商量的语气意味着可以商量。
程瑶双手接过银/行/卡,忖度着要怎么拿着这笔钱投资,“再加个零吧,爸爸。”
以前程瑶脾气执拗,怎样都不肯接受程信的“施舍”,现在她肯开口要钱,让诚信的愧疚减轻不少。他嘴裏嘟囔几句女儿调皮,却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程瑶觉得房间格调不高,但好在宽敞舒适,又一个人独占一楼,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这楼右边是专门给你装的书房,你还需要什么教材,我尽快让人给你买回来。”方芸依热络地握住她的手,“那边还有给你修的游戏间,平时学习累了可以去放松放松,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想法,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开口啊。”
程瑶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与别人亲密接触,今天被他们二人屡次冒犯作为洁癖的底线,表情僵硬。
罢了罢了,总得有人需要妥协,她在心底一嘆。她现在的身份是程信的女儿,不是不可一世的黎曼昱。
程瑶信守承诺,频繁地与姚贞一家保持联络。姚贞与夏益谦还有一对爱捣蛋的双胞胎要照顾,生活依然充实,思念也能从女儿的一条条短信与照片中找到寄托。
接下来的五个月程瑶表现得极为自律,只吃清汤寡水的减脂餐,坚持有规律的运动,专心听私人教师授课。几位老师纷纷由衷地在程信面前夸讚她天资聪颖,数学老师说程瑶是可造之材,劝她去参加各种竞赛。
程瑶敷衍着拒绝,她认为前世拿够了荣誉,今生想给苦读的学子留点出路。
她就这么狂。
体重一天天减轻,面部轮廓逐渐清晰,多余赘肉掩盖下的靓丽容貌总算能够重现光彩。程瑶起初已经做好减肥后整容的打算,可现在除了微笑时嘴边浅浅浮现的梨涡令她不满,五官中已经找不出任何瑕疵,她就因此打消了整形的念头。
方芸依努力扮演好继母的角色,一到高三就带着程瑶去报名入学,托关系替她安排最好的学校与班级。
班主任是市裏数一数二的特级教师,不喜欢这类关系户,害怕她的到来拉低班级的学生质量,但一看程瑶模样惹人怜爱又安静沈稳,心裏对她有一丝期望,也没再对学校提出抗议,和悦地接纳了她。
良好的读书环境并没有让程瑶感到舒心,班主任给她安排的同桌王元柯是个不折不扣的话唠。他成天在程瑶耳边聒噪地念叨个不停,从古希腊悲喜剧到帝国战争,没有他不能说的。
程瑶从不给他面子,沈默得近乎无情,却丝毫不能折损王元柯的热情。她禀赋过人,早早地唤醒了沈睡许久的高中知识,常常在课上翻看莎翁的英文原着,时而看得入迷,就过滤掉耳旁的噪音。
……
这天程瑶照常早早起床给所有裸\露的肌肤涂上防晒霜,准备等司机送她去上学,却看到方芸依对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方姨。”长时间的接触,程瑶觉得方芸依是真心待她好,也渐渐卸下心防。
今天是方芸依与旧同学聚会的日子,家裏只有两位司机,一位随时跟着程信,一位又要接送程瑶上学放学。可她不想在同学面前失掉阔太太的派头,支支吾吾地说:“瑶瑶,今天司机要送阿姨去一个地方,我给你包了一辆出租车,你今天能不能委屈一下。”
“哦,没事,不用麻烦,时间还早,我走去上学就好,就当做运动了。”程瑶并不娇气,“我记得路,你放心吧。”
方芸依送程瑶出门,看到纪家的小孙子纪淮骑着自行车从院前经过,出声拦住他,笑着说:“小淮的手痊愈了?你要去上课,能不能把我们家瑶瑶也载上,正好你也在附中,骑车顺路啊。”
“不好意思,载不动。”纪淮随口拒绝,抬起点在地上的修长右腿,准备骑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程瑶认为她是在讥讽自己的体重,曾经胖过的人最受不得这样的挑衅,她越过方芸依,抓住纪淮自行车的后座,稳稳地坐上去,势在必得地说:“我今天就偏要坐。”
“那你可抱稳。”纪淮轻笑,不回头看她,双脚发力蹬着车,踏板迅速交替起落,专往坑坑洼洼的地方骑。
车轮飞速旋转,颠簸地驶过林荫小道,程瑶的发丝轻盈飞扬,风与日光在这一刻变得鲜活。
她抓紧纪淮的校服衬衫,鼻端嗅到他身上清爽的淡淡香气。
是爱干凈的臭小孩啊。
到达学校停车区,程瑶在他减速时跳下车,道谢后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
纪淮停好车上前一把提起她的书包,故意找茬,“怎么谢我?”
他个头高出程瑶许多,拽紧书包让她无法再往前走。
程瑶转身,浓黑如墨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粉嫩饱满的嘴唇张张合合,傲慢地说:“弟弟,你以后就会发现,能有机会骑自行车载我,是你的荣幸。”
少女皮肤白皙透亮,容貌也是素凈漂亮的极致,晶莹的双瞳含着说不清的灵动与狡黠。
她狂妄的言语与脱俗的气质让纪淮略感意外;他松开手,嗤笑一声默默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