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为默契地停下脚步。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她?”五皇子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
萧阮的声音冷下来:“她才是您未来的五皇子妃,而我萧家效忠的也是二皇子和皇后娘娘。”
“万事时刻在变化,萧小姐莫要太早下定论。”
“小女有自知之明,五殿下其实并非真的心仪于我吧?”萧阮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气声,“五殿下您其实不必如此,萧家是不会因为我与你之间发生了什么而做出任何改变的。”
“你不信我对你的感情?”
五皇子刚问完这句,姜软玉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宾客的笑声。
姜软玉和怀安在没被发现前,连忙撤离。
五皇子和萧阮所在的暗处,也没了声响。
姜软玉重新回到了梅林,她心裏正琢磨着等见到傅子晋时该如何一番说辞,但当抬头朝前方一株梅树下看去时,所有的腹稿瞬间成空。
姜软玉疾步上前,冷着一张脸,一把推开正跟傅子晋搂抱在一起的傅婉之。
推这一下的力道有些猛,傅婉之连退后几步,接着直接摔扑在地上。
傅婉之当即发出一声痛叫,她将撑在地上的一只手抬起来看,手掌上的肌肤搓破了皮,还渗出几缕血迹。
傅子晋连忙上前扶起傅婉之:“婉儿你没事吧?”
傅婉之眉头一皱,神色楚楚可怜,摇头道:“无碍,姜小姐也不是故意的,表哥切莫要怪她。”
傅子晋闻言,当即冷下脸看向姜软玉:“你在做什么?”
姜软玉楞了下,随即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傅子晋,我还没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姜小姐,你误会了,我刚才脚崴了,表哥好心扶我一把,刚好你就来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姜软玉看着傅婉之那张歉意真诚的脸,只觉虚伪做作至极,她嗤笑道:“脚崴了?怎么刚才我脚崴了,没见傅子晋这般扶我呢?”
姜软玉看向傅子晋,等他的解释。
傅子晋却根本没打算再解释,他看也不看姜软玉一眼,搀扶着傅婉之直接走出梅林。
姜软玉独自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傅子晋和傅婉之离去的方向,她感觉刚因傅子晋变得有些热乎的心,渗入了一丝凉意。
姜软玉提前离开了宫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她回到朱幽院后,打发走了所有前来伺候的人,只一人独坐在梳妆臺前,望着铜镜裏模糊的自己,发着呆。
额头上已被她重新贴回去的那朵红梅花钿在灯下闪烁着淡淡的红晕,弱化了她眼中因怒意而生出的尖锐之气。
她不再去想今晚傅子晋与傅婉之的糟心事。
反而想起了容弘。
姜软玉伸手摸了下额间的红梅,上面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梅香。
幽淡的梅香,让姜软玉猝不及防地想起了容弘半年前离开洛阳时,在她唇间留下的那个冗长的吻。
容弘当日吻她时,她是心悸后愤怒。
今夜,傅子晋无意的吻,带给她的,却更多是慌乱。
为什么?
莫非喜欢一个人,才会在被亲吻时,因紧张而心生慌意?
姜软玉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她突然大声唤怀安,刚才被她撵出去正候在门外的怀安连忙应声进来。
“备些纸墨,我要回信。”
怀安楞了下,连忙应是。
简单的几笔,便写完了信,她将封好的信交给怀安,道:“寄去涿县。”
怀安又是一楞,连忙伸手接过信。
姜软玉临睡前,怀安伺候她用带着梅花花瓣的热水泡脚,一直闭口不提今夜事的姜软玉终于憋不住,开口跟怀安倾诉:“你说为何我被两个男人亲,会有不同的反应?”
怀安连忙道:“主子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您的心上人是傅二公子,自然跟那容公子不同。”
怀安的这个回答和她心裏的推测不谋而合。
她点头道:“也是。”但转念一想,又不对,“那为何我会对傅子晋心慌?”
怀安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许是主子您心虚,怕傅二公子知道了您曾被容公子亲过?”
姜软玉当即瞪了一眼怀安,怀安立马怯怯地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会怕傅子晋知道?”姜软玉一脸傲娇,“我可是洛阳赫赫有名的女纨绔,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被我掳过的男人还少吗?”
怀安连忙讨好道:“主子说的是,那咱们就别再纠结这些事情了,平白坏了心情。”
姜软玉神色有些垮下来,自嘲道:“我自是不会去纠结,毕竟再怎么纠结,傅子晋更在意的永远是那个傅婉之。”
姜软玉深深地吸了口气,释然地笑了笑:“算了,明日就去继续找些乐子,寻寻洛阳城裏有没有新冒出来的美郎君。”
怀安立马从旁附和,这才是他的主子嘛。
姜软玉朱幽院的灯火很快就熄去,而姜府主院的书房内,灯依然亮着。
今夜宫宴结束后,送姜软玉回到姜府的傅子晋并未立马离去,他此刻正与江淮在书房裏议事。
而且他们所议之事,正是跟姜软玉有关。
“伯父,我有此一问并非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望伯父能解惑。”傅子晋和姜淮相对而坐,傅子晋眼中带着诚恳道。
姜淮点了点头:“既然傅相已经将软玉的事情全告诉你了,我便也不瞒你了,软玉之所以到现在还跟外面那些男色牵扯不清,不过还是因为那个天谴。”
他说着,脸上浮现起一丝惑色:“当初干虚道长曾说,唯有当软玉真心喜欢上一人时,才能彻底解除她这好色的性子,可软玉明明对你一直都……”
姜软玉明明喜欢傅子晋,可为何好色的性子还在,就算现在傅子晋对她不同过去,可姜软玉还是未曾停止去跟那些美少年厮混一处。
傅子晋愕然,他也明白姜淮的困惑。
姜软玉曾为他以身挡下过刺客一剑,做到这种地步,也不算喜欢?
傅子晋也很困惑。
他思索片刻,推测道:“干虚道长神机妙算,既是他所言,应不会有假,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姜小姐其实并未真的心慕于我吧。”
“这……”姜淮有些迟疑。
“不急,慢慢来。”傅子晋安慰姜淮。
姜淮有些过意不去,“子晋,多谢你的体谅和包容,软玉她这么些年来,没少让你和傅家受委屈,你却还能这般大度,老夫着实惭愧。”
傅子晋摇头:“既然我父亲与您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所有的事情,我们两家自当一起面对,将来都是一家人,伯父不用如此见外。”
姜淮闻言,欣慰一笑,再看傅子晋的眼神裏,多了一丝讚赏。
傅子晋这时不经意地突然问道:“夏公子……近怎么没见着?”
姜淮微怔,随即镇定回道:“他这只皮猴子总归事情多,三天两头找不到人,连我跟她姨母都好一阵子不见他了,这么多年我们早习惯了。”他故作好奇道,“怎么?你找他有事?”
傅子晋淡淡一笑:“哦,没事,随口问问,因为听闻夏公子和姜小姐自小就关系亲密,我还以为他们经常在一处呢,上次荆州一别后,便也未见过夏公子了。”
姜淮一听荆州二字,脑子飞快地转过弯来,他笑着道:“他们这对姐弟,关系的确不错,虽隔着个表字,但是只要对方需要,另一个都会尽力帮忙,阿允上次去荆州,歪打误撞成了陶先生的关门弟子,也算他小子运气好。”
说到此处,姜淮眼光幽深起来,他看着傅子晋,继续道:“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将来也是我半个儿子,若是有什么需要阿允做的,随便使唤他便是。”
傅子晋得到了今夜想要打探的所有答案,便不再多做停留,很快便起身告辞。
送走傅子晋后,姜淮站在门边,脸色不大好,心裏明显带着心事。
夏氏从屋内那扇屏风后走出来,行至姜淮的身侧,问道:“老爷是在担心他发现了什么?”刚才的谈话,夏氏全听到了。
姜淮摇头:“软玉的双身秘密,原本也没打算隐瞒傅家太久,毕竟终究是瞒不住的。”姜淮转身朝屋内走去,给自己斟了杯茶,继续道,“等软玉嫁入傅家,一切尘埃落地后,我便寻个时机,亲自登门告知傅家。”
夏氏跟了进来:“那老爷您在担心什么?”
姜淮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软玉将来嫁入傅家,到底是福是祸?”
夏氏也跟着嘆气,无奈道:“我何尝不是,软玉可是咱俩的心头宝,那傅子晋看上去明显对软玉不那么上心,可是再大的祸也不比保住性命要紧啊。”
姜淮点头:“夫人说的是,只希望傅子晋娶她,多少能生出几分真心吧。”
自姜软玉那夜贴着那枚红梅花钿在宫宴上惊艷全场后,额贴红梅花钿竟开始在洛阳城贵女圈中风靡流行起来,不但如此,许多贵女还争相效仿起姜软玉当日红妆。
这件事很快被二皇子写在信中,寄到涿县容弘的手中。
容弘看着信,露出一抹淡笑。
商鱼凑上去,道:看来那枚花钿果然如小公子所想,适合姜小姐。”
容弘眼神裏透出一抹傲娇:“我的眼光,自是不错。”随即他又轻飘飘地说了句,“傅子晋也该收到这个消息了吧?”
容弘所猜不假,傅子晋的确已知晓姜软玉额头花钿出处的真相。
此乃容弘故意设计为之。
一名衙役入内,递上一封信:“容大人,洛阳城寄来的信件。”
容弘微楞,接过信件,一见信封上无意间留下的一抹胭脂痕迹,当即猜出了寄信之人。
他眉头微挑,拆开信件,待徐徐展开信纸,只见信上只有一句话——“容弘,那是我的初吻,本是我留给傅子晋的。”
对姜软玉而言,说来也是巧了,自从那晚她在宫宴上贴戴那枚红梅花钿后,容弘果然不再寄花钿过来。
“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我贴了那花钿的?莫不是在我身边安了眼线?或者洛阳城内有他的人报信给他?”
怀安不以为然道:“容公子的手段,主子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您说的完全有可能。”
姜软玉心觉也是,毕竟此人心机深沈,狡猾若狐。
就在姜软玉以为容弘不会再继续用信骚扰自己之时,又一封自涿县寄来的信抵达了朱幽院中。
姜软玉这次却没有让人立刻扔出去,她亲自打开信件,意外地看到裏面写满了整整一页。
姜软玉一口气读下来,全是些容弘在涿县发生的新奇趣事,虽读的时候觉得还有点意思,但读完后,她就开始纳闷起容弘这又是要干嘛。
之后,容弘依然像先前寄红梅花钿那般,不间断地又开始给她寄信来。
姜软玉本来不想去理会,几次开口想让人像之前那样给扔了,可渐渐的,她却关註信的内容起来。
原因无他,只因容弘在信裏,帮这姜软玉出一个接着一个的主意,而这些主意好巧不巧地,刚好能帮姜软玉解决一些面临的大小问题。
比如,哪裏又有美郎君出没。
比如,如何反整蛊席安。
又比如,如何让傅子晋消气,跟她和好……
“容弘这厮定是在洛阳,在姜府,在我院中安插了眼线!”姜软玉这一刻确信无疑。
她立马让怀安暗中调查,在府中所有人裏裏外外逐个清查了一遍,但查下来,未有半点收获。
而真正的那个一直帮容弘通风报信的二皇子,姜软玉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姜软玉到此时,当初容弘强吻她而让她对容弘生出的怒意总算是彻底消失了,姜软玉回信道:“看在你这么低声下气讨好本小姐的份上,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那一次就当被狗啃了一口吧。”
收到信的容弘看完后,口中只缓缓吐出一个字:“狗?”
容弘的信还在不断飞入朱幽院,而姜软玉也开始回信。
在信中,姜软玉颐指气使地命令容弘继续帮她出主意,俨然已把她当成了一个远程的供她随意使唤的狗头军师。
而信的内容,在一段时间下来,又发生了变化,除了帮姜软玉出一个一个的主意以外,两人还开始谈论起洛阳城和涿县两边的一些事情。
有的是趣闻,有的却开始涉及到朝堂事。
比如,一次姜软玉写信告诉容弘,现任职公车司马尉,守卫宫禁的傅子晋,明年很可能会升职为左都候。
这件事二皇子的信中并未提及,毕竟该消息是姜软玉一次无意间经过姜淮书房偷听到的。
“左都候?倒也不是什么大官,不过这晋升着实是有些快,不愧是丞相之子。”容弘抛下这一句后,便照例吩咐商鱼将信件焚烧掉。
又过了半月,按照以往,姜软玉的回信早该到了容弘的手中,但这次却迟迟未来,不过很快,二皇子的来信解释了原因。
傅子晋阻断了容弘和姜软玉之间互通的书信。
姜软玉还为此跟傅子晋闹了一场小脾气,但她很快便又开心起来,因为她认为傅子晋在吃醋。
从姜软玉和二皇子两处,容弘便已差不多掌握了洛阳朝堂内外的变化,而他手下的暗卫此时也传来一则消息。
傅蔺和各诸侯王之间贩私铁,主要经手者正是姜淮。
容弘和萧河坐在屋内,容弘将手中这则密报递予萧河,萧河看完后,道:“这样的话,按照咱们先前所议,接下来就该先拿姜淮下手。”
容弘并不立刻出声,思忖间,一名衙役进来禀报,说翁主府中的下人前来,有东西要给容弘。
容弘:“把那人带进来吧。”
衙役领命退去,很快带回一名小厮,小厮当即躬身朝容弘见礼,然后将一个锦盒递上:“翁主前些日子去山中游玩,亲手去采摘了山中寒梅,连烘干都不让小的们经手,全是翁主一个人制作而成,翁主的心意,还请容大人收下才好。”
容弘让商鱼接过那锦盒:“那便请你帮我转告翁主,多谢她的厚礼,改日得空,我必亲自登门致谢。”
那小厮笑了笑,道:“容大人千万别见外,翁主的心意容大人明了便好,那小的先告退了。”
小厮说完便离去。
商鱼揭开那锦盒盖子,看到裏面放着一个鼓囊囊的素纸包裹的物什,想来装在素纸裏的便是那寒梅干花瓣。
商鱼合上盖子,不禁打趣容弘:“小公子,这翁主对您可真是一片拳拳之心,堂堂的北平王之女,竟为了您做起了下人的活,您可千万莫要辜负这美人恩啊。”
萧河闻言,沈寡的脸上出现一抹揶揄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