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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章节合并(3)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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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突然醒了过来,他虚弱地在一片漆黑之中强撑着微微睁开双眼,看向那队伍的方向,小声道:“尘鸳,去探一探……他们的货物。”

尘鸳应是,施展轻功悄然从他们身边离开,绕到队伍后方去。

这支队伍的行进声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一阵窸窣声起,尘鸳已返回。

他蹲下身,将刚才去那支队伍最后一辆装拉货物的箱子裏,偷偷取出的一小块不知是什么的硬邦邦的生冷之物递交到容弘手裏。

容弘费力坐起身,商鱼从旁相扶,尘鸳则点亮一根火折子,凑近该物,供容弘看清楚。

借着火折子的光,三人一眼便皆看清此物是什么了。

铁矿石!

容弘突然发出一声沈闷的笑,气息不稳地道:“我果然……没猜错,这……定是傅蔺跟那些……诸侯王之间私下……!”

话还没说话,容弘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商鱼连忙帮容弘抚背,然后再探容弘的额头,焦急万分道:“小公子的额头太烫了,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

容弘无力地推开商鱼的手:“我没事……”他坚持道,“继续赶路……耽搁越久……涿县那边,我担心……萧河快稳不住了。”

商鱼却摇头道:“小公子,从这裏到涿县,还要好几日,您现在的身体根本无法继续前行了,这风寒绝非小事,小的不能让您冒这个险!”

商鱼看向尘鸳:“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怎么着也得等小公子烧退下去再走。”

尘鸳却不应,他冷静道:“若是主上坚持要前行,属下便只能顺从。”

商鱼抓狂,他最见不得的就是尘鸳这一板一眼不懂变通的性格,而且不光是他,整个暗卫都是这般。

认准一个主人后,就只听命于该主人,不管主人的命令是对是错,永远都不懂变通一根筋地去执行,商鱼真想知道他们从小在前朝皇宫裏接受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影卫训练,怎么培养出来的人都这副德行。

商鱼又急又恼,都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突然他灵光一动:“要不给小公子服下那……救命药丸?”

尘鸳有些犹豫:“那药丸上次给姜小姐吃了一颗后,如今仅存一颗了,是留给主上以后的保命药,这……”

尘鸳话音刚落,他面色突然一凛,飞快地吹灭手中的火折子。

又有人靠近过来!

商鱼也察觉到了,三人再次隐藏好,静等对方靠近。

这次是一辆马车。

轻车简行,只一马车夫和两名侍卫,但凭几人的打扮和马车的装饰来看,车内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眼看着马车就要从他们面前同行而过,容弘却突然忍不住剧烈地猛一阵咳嗽。

马车立马停下,两侧的侍卫飞快抽刀出鞘,警觉地指向容弘三人隐藏之处,高喝道:“谁在那裏?出来!”

商鱼和尘鸳飞快地交换眼神,两人常年培养的默契,当即让两人达成共识。

商鱼将怀中的容弘交到尘鸳手中,自己一个人缓缓从暗处走到小道上,他出去时,双手高举起做投降状,一脸嬉皮笑脸道:“大侠,莫要杀小人,小人不是坏人。”

“让你的同伙也滚出来!”其中一名侍卫冷声道。

暗夜裏,商鱼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冷光,他心裏盘算着若是他们跟这几人打起来,完全是能这几人收拾干凈的,但他唯独担心马车之中那人的身份,若是误杀了人,将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总之,在动手之前,还是先摸清那马车裏的人到底谁,再下手不迟。

商鱼这般一思忖,当即出声道:“大侠饶命,我那同伴他胆子小,就别吓着他了,我等是外乡人,绝非坏人,只是刚巧途径此处,听到有马车声,才下意识地就藏了起来,并非有意……”

商鱼话音未落,另一名一直沈默的侍卫不知何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近到他身侧,明晃晃的一把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商鱼心裏一寒,不敢在轻举妄动。

这时,马车内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沈厚的声音:“飞雪,雾染,放了他们吧。”

“是,侯爷!”两人齐声应道。

商鱼脖间一轻,那人已将刀收了回去。

另一名还站在马车旁的侍卫口气有些嚣张地道:“今夜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渤海侯,若是换成其他人,看你们有几条小命够活。”

他刚说完,旁边那名侍卫便道:“飞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马车重新启动,准备继续前行。

尘鸳却突然主动现身,还扶着容弘一起。

商鱼正不解地看着他时,只见尘鸳突然站到马车前,拦住马车的去路,对方的两名侍卫刚要再次抽刀而出,却听尘鸳突然大声对着马车帘子的方向道:“渤海侯请止步,小人有一事相求。”

那名叫飞雪的侍卫又闹喳起来:“就凭你也……”

“飞雪!”渤海侯出声打住他的话。

尘鸳这才继续道:“小人的主人曾有幸与渤海侯有过一面之缘,渤海侯还曾赏赐给我家主人一枚玉佩,没想到今夜主人竟能在此处再遇渤海侯,实为缘分,小人现在特带主人前来,想询问侯爷,能否一见?”

那飞雪听了忍不住又道:“你说什么疯话,你当我家侯爷是什么人,是你这等小民想见就见的!”

尘鸳却懒得理会此人,他只静等着渤海侯的回应。

也不知渤海侯是在判断尘鸳这句话的真伪,还是在思索些其他什么,沈寂许久后,他终于再次出声道:“你说本侯曾赠与你家主人一枚玉佩,那你将那枚玉佩拿来给我瞧瞧。”

尘鸳听到这句话后,却神情一松。

渤海侯首先问的不是他的主人是谁,而是要先确认那枚玉佩。

那就说明,渤海侯听懂了他刚才话裏的弦外之音。

尘鸳让一脸疑惑的商鱼扶稳已昏迷过去的容弘,自己则从怀裏掏出一枚上面刻有单一的一片羽毛的鸡血玉佩,让叫雾染的那名侍卫转递给渤海侯。

不消片刻,马车的帘子突然从裏面猛然被掀开,渤海侯已探出上身来,语气激动道:“你为何会有这鸡血羽令?!”

尘鸳一字一顿地答道:“鸡血羽令何人能掌,那小人便是什么人。”

渤海侯闻言,整个身子已彻底从马车裏出来,他顾不上仪态,匆忙地下马车,过程中还险些摔倒。

飞雪和雾染,以及那名车夫,何曾见过渤海侯这般失态,三人皆诧异不已时,渤海侯已疾步上前,走到尘鸳跟前,疾声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尘鸳看向正靠在商鱼怀中的容弘,渤海侯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光线太暗,渤海侯看得不甚清楚,他当即对身后的飞雪和雾染疾声吩咐道:“快取光来!”

飞雪举着火折子凑近,渤海侯伸手接过,照近容弘的脸,借着被夜风吹得火舌东倒西歪,似要随时熄灭的火光,渤海侯终是逐渐看清了。

他一双深沈的眼死死盯着容弘的脸,视线一寸一寸地仔细略过,像是正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品一般,生怕错漏或误判了什么。

在漫长的相看后,渤海侯脸上缓缓洩出狂喜之色:“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找到您了!主上!”

容弘醒来之时,已离他昏迷过去有三日,当他睁开双眼,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商鱼刚好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进来。

“小公子,您终于醒了!”商鱼将木盆连忙放置一旁,欣喜上前。

容弘看向商鱼,问道:“这是哪裏?”他边说边尝试起身,商鱼取了一个大引枕垫在他身后。

一阵脚步声传来,穿着一身常服的渤海侯带着侍卫飞雪、雾染快步走进来。

“主上!”渤海侯入门便唤容弘,待走到近前时,更是当即带着那两名侍卫齐齐跪身叩拜,“微臣江士高参见主上!”

容弘脸上有片刻的讶然,但随即就恢覆如常。

那夜在路边昏迷时,他模糊之间便隐约听到渤海侯唤他主上的声音,当时人已烧得糊涂,还以为是幻听。

容弘沈默半晌,看向渤海侯,问道:“可是当年的宗正卿江大人?

渤海侯激动地抬头,应道:“正是微臣!”

“江大人,别来无恙。”容弘对商鱼吩咐道,“我现在多有不便,小鱼儿,你替我扶江大人起来。”

听到容弘用他在前朝大胤时的官衔称呼自己,渤海侯一时心中感慨万千,被商鱼搀扶起来后,他老泪纵横道:“微臣茍延残喘至今,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寻到主上您,苍天不负,今日微臣终于得见主上,请主上带领我等旧臣一起诛讨傅蔺狗贼,覆我大胤!”

还跪在下面的飞雪和雾染神情也变得激动起来,先前并不怎么说话的雾染却率先出声道:“主上,我二人的父亲当年是江大人的属官宗正丞张司义,胤国灭亡后,除了我们俩,家中其他人全被叛军杀了,我兄弟二人被姜大人好心救下收养,才侥幸逃过一劫,我们愿誓死追随主上,覆我大胤,报全家血海深仇!”

雾染说得双眼通红,情绪激昂,俯身又是一叩首,身旁的飞雪也跟着一并叩拜下去。

先前在小道上相遇,因光线太暗,飞雪和雾染的面目看得并不清楚,如今再看,两人竟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一对双生子。

容弘让双生子起身后,慢悠悠道:“无论家仇还是国仇,都要报,但是得从长计议,急不来的。

“这些年来,我与母亲一直隐瞒身份,也不与你们这些大胤旧臣联系,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便不多生枝节,但既然现在你们已将我认出,许是时机已经到了,不过,先别告诉其他人,待另寻时机,再说不迟。”

渤海侯和飞雪、雾染连忙应是。

渤海侯关切问道:“不知长公主可还健在?”

容弘点头:“我与长公主当年被徐听将军所救,现下一切都好

,他们两人皆在荆州安顿。”

“什么?徐听将军也尚在人世?!”渤海侯惊得直接从位子上站起来,“太好了!有徐将军在,我们覆胤的把握便又大出几分!”

渤海侯的双眼不禁又泛红起来:“当年听到您与长公主失去踪迹后,我便联系其他旧臣,暗中一直寻找你们的消息,但始终都找不到,许多人都认为你们死了,可臣还是不甘心,没想到竟在荆州。”

渤海侯深吸一口气,揖手郑重道:“主上,您现在是我大胤留下的唯一一丝继承皇室大统的血脉,可万万再不能有分毫的闪失啊,不如主上便在我渤海侯府上安顿下来,微臣也能暂护您一二?”

渤海侯说的闪失是指容弘这次突染风寒之事。

守在一旁的商鱼听出了渤海侯话中隐含的责备之意,头不由微垂下去,面露愧色。

容弘默了默,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范阳郡的治所涿县县丞容弘,此次去一趟洛阳也是瞒住外面所有人的,所以不能再此处长待,得尽快赶回去,不过渤海侯的一番心意我领了。”

“容弘?”飞雪有些惊讶,“可是那位在洛阳城内公然向傅家挑衅要谋软玉,让傅家丢了颜面却又拿其无法的容弘?”

容弘淡淡地点头:“正是。”

飞雪尤为欢喜:“我们早听闻容公子在洛阳城的威名,还在想是哪家寒门士子竟有这等胆识,不想竟是主上您!”

威名?

容弘苦笑着摇了摇头。

渤海侯问道:“主上去洛阳,可是因为傅蔺?”

容弘正色:“没错。”

他想起一事,对商鱼道:“那日我让尘鸳从那支运货队伍裏偷取的铁矿石呢?”

商鱼连忙回道:“小的这就去找尘鸳要来。”

不多时,尘鸳就带来了那块铁矿进来,容弘让所有人一一过目,然后沈着道:“那夜与侯爷碰到之前,我们刚巧在同一位置遇到了一个运送铁矿石的车队,他们好好的官道捷径不走,偏扰远路,专择僻路走,若我猜得没错,这支队伍多半跟傅蔺与那几名地方诸侯王暗中私贩铁的生意有关。”

渤海侯听到容弘说出私贩铁的生意,脸上不见半点惊讶:“原来主上您也知晓此事,不错,他们长年累月运送铁石便是走的这条过路行人甚少的僻道,这也是为何那夜微臣也从那条道而过的原因,微臣其实暗中也在调查此事,无奈力微权小,能查到的有用证据并无太多。”

容弘想起他们还在洛阳时,从那名小和尚口中掏出的能证明地方诸侯王与傅蔺勾结牟利的残页,便道:“我手中也有一些证据,但远远不够,现今我们只能合谋而为,循序推进此事。”

容弘犹豫了下,又问渤海侯道:“不知侯爷可有参与此事?”

渤海侯摇头,冷笑道:“若是我们这些曾因傅蔺而成为亡国之臣的人能从傅蔺的碗裏分一杯羹,那他也就不是傅蔺了。”

随即他面露自嘲之色,无奈道:“当年慎国新朝开国皇帝为了安抚民心,稳定朝堂内外,便广施仁政,给我们这些大胤前朝旧臣一一封侯,可这封侯的背后,不过是为了做给那些怀念前朝的百姓看而已,可这看似风光的侯位背后,却不让我等参与任何政事,数年下来,一步步瓦解我们自身的斗志,也一步步瓦解我们在民间的声望,现在,若去民间走一遭,谁还知前朝大胤,只知今朝慎国矣。

渤海侯神色严肃起来:“再等几年,前朝连同着我们这些人彻底被百姓们遗忘之后,到那时候,慎国皇帝要弄死我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所以在那天到来以前,我么必须得自救。”

容弘看着手中的铁矿石,问道:“那侯爷对傅蔺和诸侯王之间的这笔交易,知道些什么呢?”

渤海侯揖手道:“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他便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给了容弘。

与傅蔺勾结私下贩私铁的数位诸侯王,主要分成两派,一派是傅蔺的党羽,而另一派则是以北平王为首的众诸侯王。

而像渤海侯这些封侯的前朝旧臣,则完全被排除在外。

北平王国在幽州,北平王此人极其务实,从不参与朝堂之争,只以利字为先,且他得利却不独享,喜惠利于他人,极擅收揽人心,长期下来,促其威望极高,周边甘心臣服于他的候和王众多,皆以他马首是瞻。

“北平王妃可是皇后和安郭吕的小妹?”容弘问道。

“正是,北平王虽然跟安家是姻亲,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与傅蔺之间的合作,毕竟嫁出去的女儿,终究不过是泼出去的水。”

接着渤海侯又回忆道:“我曾与北平王接触过一二,对其知之甚少,仅知他尤其宠爱其膝下一女,名为慎芙茹,因其生母是安家幺女,此女也深得安家和皇后的喜欢,小小年纪,便被慎国皇室亲封为翁主,还得了一小块封地,也在幽州地界。”

渤海侯说的这些事情,有些部分容弘是知晓的,双方的信息几乎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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