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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章节合并(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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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也闭关弟子夏允的首次在幽州于诸位名士论道,席间所论之事,之言,在读书人之间口口相传,一时激起千层浪。

此次论道,所论之事无非有三:一为前朝大胤之生灭与光覆;二为昔年傅蔺背叛旧主,前朝大胤长公主驸马显池之对错;三为涿县车队翻车一案。

夏允的观点对应有四:前朝大胤之灭不过遵从天地自然之道,非任何人之过错;光覆旧国大胤只需遵从本心;傅蔺背叛旧主,实为有过;而涿县车队翻车一事,夏允倒为多予置评。

光这观点的前三条,每一条便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前朝大胤之灭当然是前朝之错,怎能说无错?

大胤早已亡国,竟还敢妄想光覆,还要遵从本心?这是什么胆大包天的妄言!

傅蔺背叛旧主,这可是再禁忌不过的一段过往,妄议当朝丞相,还称其有过,这可是死罪!

傅蔺雷霆大怒,对夏允已是动了杀心,就算历来和稀泥的皇帝也对夏允生出忌惮厌恶扼杀之心。

夏允捅了大篓子。

这些年来,国本渐稳,百姓们已逐渐淡却了对前朝大胤的怀念,光覆大胤这股早些年掀起的思潮更是逐渐退去。

可经过这么一茬,有关大胤、长公主驸马显池、傅蔺之间的那段纠葛又开始在民间泛滥起来。

酸腐的读书人们最是喜欢拨乱反正那一套,洋洋洒洒地写上几句陈词滥调,各种大小场合上再辩上几句惊世骇俗的醒世之言。

一时间,对比前朝的繁盛,皇帝施政的仁慈,大家开始对当下的慎国和傅家有了埋怨,当年慎国刚建立时,那股子老调重弹的覆胤灭慎、讨伐狗贼傅蔺的风气又开始不知不觉间在角落裏生根发芽起来。

已恢覆成女身的姜软玉到此时才惊觉身为陶也闭关弟子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竟能引导一国之舆论,还能动摇甚至颠覆国本。

夏允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是因为夏家和姜家连番亲自登门傅府致歉,态度虔诚卑微至极,后又有傅子晋去信给傅蔺,告诉他夏允会如此皆是因他不小心被容弘利用所致。

此外傅子晋还在信中写道:“夏允乃陶也闭关弟子,若他被杀,定会越发引动民怨,傅家从此便是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杀夏允实乃下下之策,不可取!”

傅子晋说的这句话,傅蔺何尝没考虑到,不过戏要做足,如此一来,才能让夏、姜两家对他傅家的亏欠之意更浓,之后也才能更好地去驱使他们为他傅家卖命。

傅蔺为了更显自己的宽宏大度,还专门跑到皇帝跟前为夏允求情,拿傅子晋的那套说法用来说服皇帝取消对夏允的治罪,但他却略掉了容弘涉及其中的部分。

皇帝觉得傅蔺说的的确有理,最后便应许了,但又道:“夏允此子,朕着实不喜,日后若见着朕,让他滚远点。”

傅蔺道是,恭送皇帝离开,心裏却琢磨着这夏允影响力的确如他最初预料的那般大,定要将其彻底收为己用才行,否则将来会是个大祸害。

又考虑到夏家、姜家如今与傅家的关系,还有一个即将嫁入傅家的姜软玉,傅蔺心裏稍安,觉得收服夏允一事,并不难办,回府后,便立刻书信一封,寄去涿县,令傅子晋着手办理此事。

很快,傅子晋传信回来,只道:“孩儿早有此打算,父亲放心便是。”

论道一事引发的大震荡已过去,但余震还未平息。

这波余震便是傅子晋在涿县处理的私铁矿相关事宜。

还是因为论道裏提及到了这一部分,这件事最终是纸包不住火,被捅到了皇帝跟前,最后的局面变成了二皇子与安家跟五皇子和傅家在朝堂上激烈争执,互相攀咬。

二皇子和安家状告五皇子和傅家,说涿县贩私铁是傅家和五皇子幕后主使,但因证据早就被傅子晋清除干凈,所以最终落了个口说无凭。

而五皇子和傅家则反咬一口,拿与徐丕私下交易的安明显来说事,义正言辞地表示在涿县开采的那座铁矿是二皇子和安家主导,他们这是栽赃陷害,可他们却拿不出能证明安明显跟二皇子、安家勾结的任何证据,所以最后也得了个跟二皇子和安家一样的结果。

吵闹多日,皇帝终是烦了,他拍板定论,双方各打五十大板。

经此事后,容弘看清了各方立场。

傅蔺与各诸侯王贩私铁的勾当,五皇子定是知情的,不但知情,很可能还是他让傅蔺去做的,五皇子才是幕后最大主使。

而皇帝多半也早已知晓傅蔺跟各诸侯王贩私铁的勾当,但是却睁只眼闭只眼地轻拿轻放,让两方势力自己去争去闹。

至于二皇子和安家,他们多半也是知道以上这些,所以上次尽管他们手中掌握了一些证据,却依然没有拿出来,估计也是在寻着其他法子来对付五皇子和傅家。

如今看来,若想彻底铲除傅蔺,还得先剔除掉傅蔺背后的大靠山五皇子才行。

无意间闯了大祸的姜软玉此时仍然心有余悸。

她靠在竹席上,扔掉姜淮写来的第五封训斥她的书信,无不庆幸地轻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幸亏那日我反应过来,没有接那个紫衣男人的话,不然今日真是罪加一等了。”

那日,汝公胜问:“若是傅二公子此番行事遵从本心,县令所为也遵从本心,便由不得外界置喙了?”

当时意识到不对劲的姜软玉没有回答。

结果在风波刚起的时候,汝公胜的这句话直接被众读书人拿来质问傅子晋和涿县县令,要傅子晋与县令自证在涿县所言所行皆遵从本心,若证明不了,那他们遮掩那车队翻车事故,便定有藏污纳垢之嫌。

正因为抓住这个话头持续闹下去,后面才会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招致二皇子和五皇子两派在朝堂上正锋相对。

“本小姐险些成了容弘手裏那把刺向傅家和子晋的刀,容弘这厮,忒狠了!”姜软玉愤然而起,越想越气。

一旁正半跪着给姜软玉剥橘子的怀安却暗自腹诽,就算她没说那句话,她不也已经成为那把刀了嘛,还狠狠地剜在傅家和傅子晋的胸口上。

也亏得傅子晋相保,还不计较主子此次行事,不然他家主子这条小命,恐怕是要交待在这裏了。

想到这裏,怀安不由道:“主子,容公……那容弘这般算计利用你,还差点害死你,你都不恨他?”自从得知容弘利用姜软玉后,怀安又开始直接叫起了容弘的大名。

姜软玉眼神徒然一冷,她缓缓走回位子上,她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道:“有朝一日,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今日之仇,来日定报!”

怀安看着姜软玉,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和犹疑,他对姜软玉是否真的忍得下心去对付容弘一事十分不确定。

住在姜软玉隔壁的傅子晋,终于处理完了在涿县的全部事务,他难得地在今夜放松一下,在桌案上练毛笔字。

傅良推门进来,将手中拿着的一张请帖递到傅子晋面前:“北平王想邀你过府一叙。”

傅子晋搁好毛笔,接过请帖,翻阅了下,看到日期是定在五日后。

他合上请帖,思索着道:“明日便是除夕,看来今年要在外地守岁了。”

傅良对这些事无甚兴趣,他继续专註在正事上:“咱们安插在涿县的死士说,那夜车队翻车是容弘所为,我就说他如何能反应那么快!”

傅子晋并不意外,他拾起毛笔,继续写字:“还有呢?”

“二皇子一直在给容弘寄信,从未间断过。”

傅子晋:“虽然这次容弘让二皇子损失了安明显这颗棋子,但是却打了我们傅家一个措手不及,之前若说二皇子频繁寄信给容弘只是维持与容弘的联系,那么现在二皇子他们定是已铁了心要拉拢容弘了,看二皇子这般殷勤的模样,他们混到一起,是迟早的事。”

傅子晋笔下一顿:“我现在是相信他真心想谋软玉了,毕竟,姜软玉的确是块宝藏,这一次,也的确证明了她的价值。”

傅良闻言,眼中闪过一道不解。

傅子晋抬头问傅良:“对了,那个叫汝公胜,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是渤海侯府中的一名门客,在幽州勉强也算是个上得了臺面的名士。”

傅子晋似笑非笑:“一个名士,却跑去当个寄食在豪门府中的卑微门客,你不觉得奇怪吗?”

傅良冷笑道:“我看名士是假,门客也是假,唯有那颗跟着前朝欲孽渤海侯之流光覆胤国的心才为真!”

傅子晋神情漠然:“派人去杀了汝公胜,既然他敢给夏允下套,那便需承担后果。”

傅良点头。

傅子晋想了想,又道:“再去点醒一下渤海侯,让他们这群前朝旧臣最好还是收起那道蠢蠢欲动的心思,不然被他人利用当刀子使了,最后得不偿失。”他说着看向傅良,强调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好。”傅良应道,“不过,既然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不若将那容弘一并也解决了。”

傅子晋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若你真的能杀得了他,倒也不妨一试。”

傅良神情一僵,自知那容弘身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商鱼,已是难对付,如今还多了个萧河,要一次性刺杀成功,几乎是不可能。

傅子晋目送傅良出门离去,他手执的毛笔在半空已停顿许久,笔尖已有些干凝,傅子晋索性将笔放下,走到窗外,看着外面的一汪清月,自言自语道:“容弘,你也如我一样,想要驾驭夏允和姜软玉这把双面刀么?”

次日,姜软玉起了个大早,今天可是除夕,是她第一次在洛阳外迎新年。

姜软玉被容弘专门指派过来的婢女伺候着换了身新装,化了一副喜庆的嫣红新妆面,花枝招展的带着怀安打算出门去物色美郎君。

不想刚走跨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容弘的声音:“在涿县这边的除夕当天,当地人甚少出门,都守在家裏团聚,你就算出去了,也碰不上什么人。”

姜软玉头也不回,看也未看容弘,她继续朝前走着,刚走到廊下的转角,却险些跟迎面走来的几人撞上。

怀安扶稳姜软玉,姜软玉定睛看去,见对面为首的女子杏眼柳眉鹅蛋脸,清冷中透着几分大气,身着粉色菊蝶纹锦缎衣,披着一件浅白缠枝莲暗花披风,脖颈间拢着一条毛茸茸的雪狐毛,梳了个垂挂髻,发髻两边各坠着一个红头绳。

那女子此时也在打量姜软玉,看到姜软玉的第一眼她眼裏闪过一道惊艷,随即便再没有多余的神情。

两女互猜对方应是有些来头,虽不认识,但还是见了礼。

“翁主,您来了。”商鱼不知何时走到了姜软玉的身后,跟慎芙茹热情地打着招呼。

慎芙茹朝商鱼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公子可在?”

商鱼连忙道:“在的,在的,知道翁主今日要过来,公子可是一大早就让大家准备着。”

慎芙茹直接绕过姜软玉,跟着商鱼朝西花厅而去。

姜软玉扭头看慎芙茹的背影,朝那方向点了点下巴,问怀安道:“这谁啊?”

怀安想着方才商鱼唤她翁主,小小年纪,还在这幽州地界,能被称作翁主的,应该就是那位了。

“应该是北平王之女扶远翁主。”怀安答道。

姜软玉想起来了,她在洛阳的时候倒是偶尔听人提及过这位自小便得天独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翁主。

“走吧。”姜软玉扭回头,继续朝外面走去。

果然如容弘所说,涿县大街上冷冷清清,连闹市区都没几个人,怀安提议去乐坊瞧瞧,姜软玉看着有些阴沈的天色,突然失了兴致,便决定返回县衙裏的住所。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刚进院子,就看到这院中的景象跟他们离开时差别甚大。

不知何时已被人挂上了一盏盏迎新的红灯笼,每扇门前也被贴了春联,还有窗户上的样式各异的剪纸窗花。

这些装饰,瞬间就让这地方真正有了迎新的节日气氛。

侧厅裏不时传来笑闹声和打趣声。

只听一婢女的打趣声传来:“还是容公子心疼我们家翁主,知道翁主吃不得香菜,婢子都差点忘了,奴婢该打。”

慎芙茹含羞带怯的声音跟着响起:“就你嘴贫,还不快包你的饺子。”

说话声刚停歇了须臾后,只听慎芙茹的声音又响起:“容公子最喜欢吃桂花,你在浮元子裏多包点。”

刚才那婢女的小声再次传来,打趣声又起:“容公子疼翁主,翁主也疼容公子,刚好相配。”

慎芙茹应是害羞了,她立刻回道:“你个小蹄子,让你再贫嘴,看我今日不好好罚你!”

说完便在屋裏追跑起来,那婢女故作的求饶声也掺杂其中。

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怀安站在姜软玉身旁,听到这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鹦鹉学舌般的地重覆那婢女方才的话:“容公子疼翁主,翁主也疼容公子,刚好相配。”口气显得很是阴阳怪气。

姜软玉一巴掌拍在怀安的脑袋上:“抖什么机灵,闭嘴。”

姜软玉迈开停下来的步子,朝那侧厅走去,刚走到门口,正好目睹屋内容弘和慎芙茹站在一处,他正手拿着一方白色的手帕巾子给慎芙茹小心地擦拭脸上沾的白面粉,他目光温柔而专註,姜软玉从未见过。

姜软玉一时有些楞神。

身后,傅子晋的声音响起:“楞在这裏做什么?”

姜软玉被惊得连忙一回头,看向身后白玉锦缎加身的傅子晋,他今日束发加金冠,显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姜软玉神情一软,朝傅子晋笑了笑:“子晋。”

屋内的几人纷纷看向姜软玉和傅子晋。

傅子晋朝屋内瞟了一眼,便对姜软玉口气轻柔道:“走吧。”

姜软玉点点头,两人一起进了屋。

临近午膳时间,浮元子和饺子是慎芙茹亲自动手包和的,姜软玉扫了扫慎芙茹身上各处的面粉屑,和一屋子的狼藉,便对怀安吩咐道:“去叫些人来收拾收拾。”

怀安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来了两名婢女将屋子迅速打扫干凈。

慎芙茹这时对她的贴身婢女吩咐道:“清映,把饺子和浮元子分锅煮了吧。”

清映眉梢带笑,欢快道:“是,翁主。”

听这婢女的声音,正是刚才跟慎芙茹开玩笑的那名婢女,姜软玉和怀安不由都多看了她几眼。

慎芙茹笑着看向傅子晋和姜软玉,解释道:“幽州和洛阳在除夕这天风俗各异,我们幽州人吃饺子,你们洛阳人吃浮元子,我便两样都做了些。”

傅子晋笑道:“翁主考虑周到,多谢。”

清映将两种食物下锅后,来问每个人吃什么。

姜软玉选择吃浮元子,傅子晋听后便道:“那我也吃浮元子吧。”

而慎芙茹和容弘则吃饺子。

饺子裏包了铜钱,慎芙茹和容弘各人吃第一个的时候,就运气极好的咬到了,清映欢喜至极,嘴甜的直夸两人新一年裏定是气运极旺。

这清映说话的时候,声音清脆尖细,且因为兴奋而音量极大,显得有些聒噪,加之她一副俨然将容弘当成半个主子的殷勤狗腿模样,让姜软玉当即有些不喜。

她用调羹舀起自己碗裏的一颗浮元子,忍不住开口道:“若论这咬东西一咬一个准,容公子认第一,可没人敢认第二。”姜软玉眼眸一转,看向慎芙茹,继续道,“翁主,你可得小心了,别被某人咬得死死的,最后被吞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姜软玉这句话瞬间破坏了一屋子的和气氛围,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减退了几分。

慎芙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容弘,见他神情自若地继续低头吃着碗裏的饺子,并未因姜软玉这句挑衅带刺的话而生气。

慎芙茹眉眼微垂,眼神了然地一笑,她看着自己碗中的饺子,不软不硬地回道:“姜姑娘不是早被傅二公子咬得死死的嘛,都一路追到这裏来了。”

她说话时,神色间还带着一丝调侃,完了还不忘打趣地轻觑傅子晋一眼。

傅子晋放下手中的瓷碗,他已经吃完了浮元子,他边取一丝帕擦嘴边道:“我先前不知翁主跟容公子竟还有此缘分,看来容公子的桃花运当真是极旺的,想当初容公子还在太学院时,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开玩笑说要谋软玉,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成了这样。”

姜软玉听到傅子晋竟突然扯到谋软玉那桩旧事上,吃饭的动作当即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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