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主子,您醒了。”怀安满脸惊喜地看着怀裏的姜软玉,激动唤道。
姜软玉扭动了下身子,怀安连忙松开她一些,将她搀扶起来坐正,姜软玉看向周围,他们现在停歇在另一处空地裏,人马皆在原地休整。
还有……
姜软玉的视线缓缓停在坐于前方一棵粗壮树干下的容弘身上。
他的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神情透着憔悴虚弱,姜软玉还註意到他一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一侧,他似正在隐忍着某种痛苦般。
“他刚才救扶远翁主时,腿上不小心被狼咬了一口,这会儿翁主已经去附近叫人来给他治伤了。”
姜软玉有些愕然,她缓缓回过头,问道:“这荒郊野岭的,哪裏来的大夫给他治伤?”
“好像北平王在这附近有个别院还是什么的,刚好养了几名大夫。”
姜软玉沈默了下,嘴角扯起一丝嘲弄的笑:“我就说他何时这般舍身取义了,原来如此。”
扶远翁主派人去请来的大夫等了好一阵才到,还顺带带回了一辆马车,容弘的伤口被包扎一番后,慎芙茹便亲自将容弘扶到马车上躺下,并留在马车裏照顾容弘。
其余人依然骑马。
一行人就这样,毫无任何猎物收获,就直接折返回县裏了。
抵达县衙的时候,慎芙茹极为不放心地亲自将容弘安置到他卧房内,又给容弘亲自餵了一碗药后,才起身离开。
慎芙茹的翁主府离县衙不是很远,半个时辰的马车程便到了,所以慎芙茹直接启程返回翁主府。
慎芙茹离开后,原本闭上眼在床上安睡的容弘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人。”他轻声一唤。
很快商鱼就走了进来:“小公子。”
“去把萧河和尘鸳叫来。”
“翁主一走,他们就候在门外了,知道您会叫他们。”商鱼话音刚落,萧河和尘鸳已经走了进来。
商鱼走到床边,将容弘搀扶起来,拿了个引枕垫在他身后。
容弘的脸色比在树林裏时好出许多,气色已恢覆得跟正常时差不多,萧河和尘鸳看到后,这才放心些。
容弘对两人道:“说说今日的进展吧。”
尘鸳立刻禀道:“暗卫跟踪翁主的人进那片山坳,绕了好一阵,还穿了两个洞穴地道,才到达那处,的确是北平王和傅蔺他们在幽州的铁矿开采场,难不怪我们之前找不到。”
容弘点头:“等下你立刻联系渤海侯,让他挑选几个生面孔,安插到那片开采场裏去。”
“是。”尘鸳想起一事,又道,“傅子晋走前留了几名死士跟踪主上你们,我们已经将他们全部解决掉,伪造出他们是被狼群围攻致死的迹象。”
容弘讚许地看着尘鸳:“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尘鸳一楞,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青涩的窃喜。
尘鸳退下后,萧河眉头一皱:“您不惜故意引来狼群,以身犯险使出苦肉计,就是为了找到那座铁矿,将人手安插进去?”
容弘点点头:“算是被我赌对了。”
萧河有些不讚同:“可若是今日您为那扶远翁主受伤,她却仍然不派人去附近的铁矿开采场找大夫前来呢?
“若是北平王真的在那片山坳裏有一座别院养着大夫呢?
“您这次太冒险了。”
容弘看着他,揶揄道:“这算是萧公子一口气说出来的话最多的一次了吧?”随即他又收了笑容,正色道,“只是皮外伤,不要紧,何况你跟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也该清楚我的行事风格。”
萧河哑然,半晌应道:“是。”
容弘问起姜软玉。
萧河答道:“您既然提前已交代我好好保护她,我自然不敢懈怠,不过……”话风一转,他不确定道,“我方才经过他们院子时,好像听到怀安在说姜小姐发烧了。”
“发烧?”容弘愕然。
一旁的商鱼插嘴:“莫不是染了风寒吧?今日回来的时候,小的便瞧见姜小姐起了些癥状,但又不敢确定。”
容弘眉头微蹙起来。
容弘睡到半夜时,模糊之间听到屋外走廊上传来仓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灯火来来回回的晃动,并透过薄层的窗户纸渗透几下。
最终,容弘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他唤了两声商鱼,却不见回应。
容弘无法,只得自己披上一件墨色道袍,起床下地,朝门边走去,他刚打开门,就险些跟正要进来的商鱼撞上。
“小公子,这大半夜的,您怎么起来了?”
容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走廊上,来来回回,有两三名婢女,一人提灯,一人端着一盆水朝另一间屋子走去,还有一人正自那屋子裏出来,朝院外小跑而去。
“怎么回事?”容弘问道。
“是姜小姐,她正发着高烧,方才烧糊涂了,还开始说胡话,怀安忙着去请了个大夫来看,药水刚服下,这会儿她屋子裏伺候的人,都忙着帮她降体温。”
容弘想了下,嘆气道:“我去看看吧。”
容弘带着商鱼赶到姜软玉屋子时,怀安绞着帕子,更换一盆又一盆的热水,敷在姜软玉的额头上。
容弘看到怀安绞帕子的双手掌心都脱皮发红了,也不知是被热水烫火的,还是绞帕子绞红的。
怀安看到容弘和商鱼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在这裏,有些诧异,连忙跟容弘行礼问安。
容弘朝他点了点头,便走到姜软玉床侧坐下,他见姜软玉两只脸颊红彤彤的,那颜色跟烤熟的螃蟹似的,神情微变。
容弘伸出一只手,用手背在姜软玉的一边脸颊上探了探,吃惊道:“怎么还这么烫?”
怀安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姜软玉:“小的也不知,主子刚吃了药不久,大夫说需得高烧褪下去才没事。”
容弘看着一旁摆放的几盆热水,略一思索,果断对怀安吩咐道:“去弄一盆雪来。”
怀安楞了下,反应过来后,连忙端起一个空盆,快跑出去,一小会儿后,又端着一盆子雪进来。
容弘边吩咐怀安将雪放到他身侧,边将自己两边的袖子卷起来,然后他将自己的手伸到那盆子裏,并完全没入雪中。
等双手凉透了,容弘又将其取出来,然后齐齐探入被子下面。
他这个动作刚做出来,怀安就急声阻止:“容大人,不可,男女授受不清啊!”
容弘看也不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怀安坚持道:“容大人,主子她可是跟傅二公子……”
他话还没说完,容弘突然一眼斜过去,他眼神凛冽,裏面透着丝丝寒气,怀安吓得当即住了口。
但他依然站在那裏,不离开这屋子,眼神也强顶着容弘的冷意,死盯着他的动作。
容弘唤了一声商鱼的名字。
同在屋内的商鱼立刻硬拽起怀安,将他连拖带拉地给弄出屋去。
屋子裏安静不少。
橘黄的烛光映照着姜软玉那张快要烫熟的脸上,容弘看得仔细,他用刚在雪裏浸得冰凉的手抚上姜软玉的双颊。
姜软玉不安地摆动了几下脸,但很快又静止下来。
容弘如这般,不断将双手浸入雪中,不断又探入姜软玉从脸到脖颈,到胸前,又腹部,又移至双腿,身下。
他并不是一个浪荡子,在为姜软玉降温的过程中,很是註意地避开了女子的私密部位,况且被褥裏姜软玉身体的各处,皆隔着一层衣裳,他并未对其有直接的肌肤接触。
如此反反覆覆不知多少回后,姜软玉的体温似是真的降下去了一些,可容弘的面色却有些不太好。
双手在雪和已化成冰水的雪水裏浸泡太久,且冷热交替反覆,加之他身上还带着皮外伤,这会儿他感觉自己有些受凉了。
容弘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回自己房中歇息,姜软玉露在被子外的手却突然一把将容弘还冰着的手抓住,口中嚅嗫道:“别走……”
像是呓语。
容弘试图掰开她的手,但尝试了几次后,姜软玉依然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不但如此,她竟还开始顺着容弘的手开始往他的手臂和肩上、怀裏拱。
看着她睡着时这极为不雅的睡姿,还有生病时毫不自知的霸道,容弘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想可能是姜软玉现在发着烧,而他身上泛凉,所以她这会儿才会潜意识地贪慕他身上的体温。
思忖间,容弘打了个哈欠,他褪下身上披搭着的那件墨色道袍,然后便上了床,钻入被窝裏刚躺好,姜软玉已如同嗅着了腥味的鱼,迅速凑过来,像八爪鱼般直接将容弘整个人缠住。
容弘眉梢轻挑,想要推开姜软玉,但推了几下都无法,便也放弃了。
迷迷糊糊间,他刚要彻底睡过去时,突然感觉周身缠着的东西剎那间松开了。
睡意虽浓,但容弘还未完全睡着,他眼睛开了一条缝隙,朝身旁的姜软玉觑去,却见仍躺着的姜软玉此时双眼瞪得如铜铃大,正死死地盯着他。
容弘心裏哀嘆道,今夜怕是彻底睡不安稳了。
他完全睁开眼,等着姜软玉先开口。
“容弘,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姜软玉口气冷硬,却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容弘盯着头上的床帐,声音毫无起伏地问道:“为何?”
身旁半天没有回答。
容弘发出一声轻笑:“上一刻还死缠着我,下一刻又撵我走,姜小姐,你还真难伺候。”
“我恨你!”姜软玉猝然道,“利用的时候,就想到我,救人的时候,就只想起你那位扶远翁主。”
容弘缓缓扭头,看向身侧之人:“这就是你这段时日不跟我说话的原因?”
“还有那日在鹤松亭的论道……”
姜软玉还没说话,却见容弘突然侧身过来,随即俯身罩在她整个人的上方处,顷刻间,她整个上半身便已被他的暗影包裹住。
眼前光线暗下来,姜软玉蓦地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她只闻到他身上幽幽传来的清雅梅花香。
容弘一只手撩起姜软玉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着,口气散漫道:“我一直在利用你,你又不是到今日才知晓,怎么,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不了?”
姜软玉一把夺回他手中的那缕发丝,冷冷回道:“谋软玉已经结束了,你凭什么还在继续利用我?”
容弘沈默一二,问她道:“你真的想结束?”
姜软玉在幽暗裏与他四目相对:“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容弘却突然俯下身,鼻间与姜软玉的相抵,姜软玉刚要问他想做什么,容弘却先一步,一只手一把扣住姜软玉伸出来企图推开他的手,身子同时朝下一沈,压住她不安分的另一只手。
然后他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圈住姜软玉的脑袋,双唇跟着便贴上去,在上面辗转片刻后,又飞快地抽离开。
容弘微微喘气,认真地盯着姜软玉,声音温柔缱绻,还带着一丝不甘,问道:“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你认为真的能结束吗?”
容弘动作轻柔地伸手将姜软玉一根垂落到唇边的发丝撩拨到她的耳根后,继续道:“姜软玉,这一次,我要真的要谋你!”
他说完再次朝她的双唇吻去,但他只轻啄了下,便迅速离开,随即,又在她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下,然后,又移向她的双颊,依旧是留痕即过。
最后,他透着梅香微凉的双唇,轻触在姜软玉的下巴处,然后一路向下蔓延,到脖颈,然后往下……
是山峦起伏的胸脯。
可这一寸正要探入幽谷的清寒冷梅,却在行进途中,骤然停下。
因为,姜软玉哭了。
她哭得很是狼狈。
最初是断断续续的呜呜抽噎声;然后转调成了伤心的泣哭声,连胸腔都跟着颤抖起来;到最后,她已是双手掩面,发出如顽童般的耍赖大哭声。
泪水透过指缝渐渗出来,滴落在被褥上,浸湿方寸布料。
还好商鱼清走了屋外四周的下人,不然她叫这么大声,听到的人指不定会怎么去误会。
容弘想过姜软玉的千万种反应,可唯独没料到这一种。
这是普通女子才会有的反应,怎会出现在姜软玉一个好色纨绔的女人身上?
容弘第一次生出纳闷的情绪。
“哭什么?”他问道。
“你竟然亲我……又亲我,一次不够……又来一次……我不活了……没脸见子晋了!”
容弘的脸色一变,兴致全无。
“……闭嘴。”他淡淡道。
姜软玉根本不听,还在继续哭。
容弘按捺住心头莫名的烦躁,显出几分不耐来:“姜小姐,你到底想怎样?”
哭声戛然而止。
姜软玉埋在双手掌心裏的脸突然抬起,她双眼闪烁着狡黠明动的笑意,裏面还有未干的泪水,如浅波微漾,嘴角俏皮地勾起,正露出得逞的笑。
“我突然想吃浮元子!”姜软玉口气软糯得不似平常的她,只一身霞光艷色,照得容弘心神一荡。
下意识地,他便应道:“好。”
“桂花馅的!”
“好。”
“我还要吃饺子!”
“……好。”
“馅儿必须全是香菜!”
“行吧……”
“我还要看着你亲自做给我吃。”
“不行。”
姜软玉不依,双脚一蹬被子,她大半个身子就凉在外面,接着还很配合地剧烈咳嗽了几声。
容弘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下,最终无奈道:“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