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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章节合并(1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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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软玉双手在热和的手炉上摩挲一阵,终是抬头看向傅子晋,道:“子晋,你让我走吧。”

傅子晋眼中带着惊讶之色看向姜软玉。

姜软玉继续说:“我今日言行已是触犯七出之条,继续留在傅府,只会败坏傅家门楣。”

傅子晋静默半晌,道:“姜伯父跟我说,你找到了不嫁给我也能规避那道天谴的方法,所以你是已经找到了?”

姜软玉楞住,她没想到自己跟姜淮说的话,他会转头就告诉傅子晋。

“若我猜得没错,那个方法与容弘有关吧?”傅子晋又道。

姜软玉才平覆下来的心情再起波澜,方才容弘的话语犹在耳边。

“唯九天龙命,可抵天谴!”

这个能帮她破除身死天谴的方法,说出来搞不好会立刻掉脑袋,她怎么敢告诉其他人。

姜软玉心思千转百回,决定忽略掉傅子晋的这个提问。

她面上故作镇定,道:“你若担心我离开会影响傅家的气运,我看大可不必,依我看,那气运一说并做不得真,不然为何我进傅家这数月,不见兴旺家门,却反而给你们不停招惹祸端呢?”

姜软玉说完这话,傅子晋看向她的眼神变得覆杂起来。

“我不能答应你。”片刻后,他回道。

姜软玉微楞,随即莫名一笑:“你这是要出尔反尔?”

傅子晋摇头:“我当时是答应过不会强留你,可是我也说过要等到你安然度过十五岁后,这之前不作数。”

姜软玉想了想,离她下一个生辰也就只剩几个月了,便妥协道:“好,一言为定,我下个生辰后,你便放我离开。”

傅子晋点头,眸色深转。

姜软玉和傅子晋在马车上这段对话,不到一个时辰便传入了已回到容府的容弘耳朵裏,送信之人是继续被容弘放在姜软玉身边暗中保护她的一名暗卫。

“这话谁让你来禀的?”容弘问这暗卫道。

“是劫后。”

容弘轻笑:“他倒挺耳尖。”

隔着马车壁都还能听得一清二楚。

商鱼在一旁插嘴道:“小公子,姜小姐此番跟您还真是有默契。”

容弘和姜软玉今日在小树林裏相谈分开后,容弘便下了提前兴兵造反的决定,而姜软玉却紧跟着和傅子晋提出离府。

他们二人这一前一后的,不知情者还以为两人是商量好的。

容弘听商鱼这话很是受用,面上已生出几分得意之色。

任他傅子晋再是花费多少精力,耍多深的心机手段,都比不过他和姜软玉之间与生俱来的心有灵犀。

容弘随即对那暗卫吩咐道:“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是!”暗卫领命退下。

这道命令一发出,容弘瞬间觉得这些时日堵在心头的闷气消减不少,心绪顿然舒畅。

在容弘的推波助澜下,姜软玉请求傅子晋让她出府一事在洛阳城中很快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引诸方哗然。

容弘刚向傅子晋讨要姜软玉,姜软玉就来这么一手,姜淮夫妇和傅蔺夫妇被狠狠气上了一回。

姜软玉也没料到自己跟傅子晋马车上的对话竟会被人听到,但她也不是蠢人,很快就猜到这件事情被如此快地宣扬出去,多半和当时跟车的劫后和余生两人脱不了干系。

在被姜软玉叫来近前问话后,传信给暗卫,然后又让暗卫去禀给容弘的劫后很坦然地承认了。

“属下也想主子跟主上能早日走到一起,主子本也心慕主上,是以属下并未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错。”

姜软玉见他做了亏心事还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当即被气笑了。

“懂什么叫徐徐图之吗?我爹娘不知事情原委,要是被气死了,你赔我一对爹娘可好?”她冷声质问劫后道。

劫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但只得了姜软玉一句“什么样的主子,出什么样的属下。”

这是连带着将容弘也一起骂了进去。

容弘既已出手,傅子晋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这次他出手,倒让容弘微露讶异。

傅子晋竟将干虚道长的首徒清风子道长从道观裏给请了出来,特地迎入姜府之中。

姜淮夫妇一看傅子晋身边带来的人,当即面色大骇。

傅子晋见姜淮夫妇的反应有些怪异,不由心起疑惑,但他还是先让清风子道长将他对其托付之事做了。

傅子晋对清风子道长投去一个眼神,清风子道长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上前一步,一扬拂尘,面容慈善地对姜淮和夏氏微躬身道:“姜大人,姜夫人,旧人覆重逢,好久不见。”

这句“好久不见”,道出昔年往事。

当年就是这位清风子道长,在姜软玉出生不久,便前去傅府给也还是稚童的傅子晋算了一卦,说两人是命定夫妻。

而姜软玉入傅家能旺夫家气运的说法也出自他之口。

姜淮和夏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忐忑和惊惶之色,站在下首处的傅子晋将此一幕看得清楚,心下越发生疑。

姜淮强装笑意,离座上前将清风子虚扶起身,开口道:“一别多年,清风子道长越发有尊师的风仪了。”

清风子已入不惑之年,一身朴素宽松道袍,发髻束一芙蓉冠,胡须浓密黑长,一柄浮尘执于侧,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闲散气韵。

他听了姜淮的客套恭维之辞后,面色不改半分,只摆手谦道:“师父仙体已逝多年,魂魄也归入三境之外,贫道此生终也只能止于瞻仰之。”

夏氏也上前来,紧张问道:“不知道长此次前来,可是小女的命数又有变动?”

一旁的姜淮闻言,眼光蓦地一沈,紧盯清风子。

清风子顿了顿,道:“前几日傅大人托人前来道观,询问姜小姐背负的那道身死天谴一事,这道天谴乃是师父在世时所测,他老人家临终前曾嘱托贫道替代他继续护姜家小姐身安,此番前来便是为此事。”

清风子说完便看向傅子晋,他口中的傅大人指的就是他。

姜淮和夏氏的脸色变得再度紧张起来。

傅子晋看了他们一眼,走过来解释道:“我派人告知道长软玉想要离开傅府,本意是想求问道长若她平安度过十五岁后,那天谴是否便已自动化解,不料却惊动道长专门跑这一趟。”

清风子摇头:“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姜小姐性命,贫道不来,心下难安。”

一听这话,姜淮连忙道:“道长请讲。”

清风子嘆了口气:“姜小姐就算安稳度过及笄之年,身死的天谴依然不会消除,所以她一旦与傅大人解除关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姜淮和夏氏听清风子此言,神色大变。

夏氏差点没站稳,被一旁的姜淮扶住。

“可……可干虚道长之前不是说小女若是平安度过十五岁便事事无恙了吗?”姜淮焦急道。

他跟夏氏原本可还打着只要让姜软玉平安度过十五岁,之后的日子她怎么过便随她去的主意。

如今骤然听到这话,老两口只觉天快塌下来了。

“师父所言不差,可姜小姐并未嫁与傅大人为正妻,而是为妾,而且两人至今都未尽夫妻之实,所以破天谴的结果便有了偏差。”

清风子先前推演策算姜软玉命数,便已看出身死天谴未能破除的缘由。

“未尽夫妻之实?”姜淮和夏氏一脸吃惊,两人根本不知此事。

傅子晋面露无奈,只得将他与姜软玉婚前约好一事告诉给二老,二老听了,震惊得大张着嘴。

傅子晋此刻却不由暗自庆幸,说起来,让姜软玉为妾之事,最终还是他拍的板,现在看来,却无形中给姜软玉决意离去设下了障。

“道长,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道长解惑!”侧厅一处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姜软玉从一遮帏帘后快步走了出来。

姜软玉站在清风子道长面前,对其行礼,清风子打量着她,笑道:“想来这位就是姜小姐吧?”

姜软玉笑着俯身应是。

“不知姜小姐想问贫道何事?”

姜软玉沈着一二,严肃道:“我想问除了干虚道长说的那个方法以外,可还有其他法子可彻底解除我身上的天谴?”

屋内众人脸上的表情皆在这一刻凝固住。

唯独清风子,他眉眼如清风般一直含温和笑意,与姜软玉对视片刻后,他回道:“一年数月前,曾有一人奉其主之名,前去道观问出了与姜小姐方才一样的问题,贫道给了他答案。”

姜软玉嘴角微动,她知道清风子说的人是容弘派去的。

“那道长现在给的答案还是与那时候一样吗?”姜软玉隐晦地问道,那个答案太过惊骇,她不能冒险。

清风子微楞,随即眼露了然之色,他边捋胡须边意味深长地笑道:“是。”

姜软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如此就好。

“道长,难道真的有其他解除小女身上天谴的方法?”姜淮刚才听到两人对话,震惊问道。

清风子道长点了下头。

姜淮和夏氏闻言,面露狂喜之色。

姜淮揖手忙道:“请道长告知,若能根除那天谴,我夫妻二人愿在有生之年,年岁不断地为道观捐香火银钱,立碑敬拜!”

夏氏也从旁欣喜附和。

清风子却面露犹色。

姜软玉帮其开口:“父亲,那方法道长可知,我可知,此前去道观中打探之人亦已知,但除此之外,恐怕是知之者愈少愈好,父亲就不要逼问了。”

姜淮皱眉,但他的确从清风子道长的神色裏看出一抹难色,便只好打住。

一旁的傅子晋若有所思。

姜软玉这时又对清风子道长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已决意要走那不可言说之僻径,想来前途定会坎坷艰难,不知道长可有谨言相赠,兴许能让我不那么辛苦?”

清风子沈思片刻:“姜小姐心中所生之念已坚定,贫道多说无益,倒是有一言想对其他几位说,这也是我此行来的另一个目的。”

清风子朝姜淮和夏氏揖手郑重又行一礼:“昔年姜小姐出生不久,姜大人便进山恳请贫道帮您一事,贫道那时想着虽您所求涉捏造虚无之嫌,但总归是救人一命,乃行善而非作恶,是以贫道那时便应下了。”

清风子说到这裏,姜淮和夏氏已经知道他想讲什么了,两人脸上又出现方才刚见到清风子时的紧张惊惶神色。

“道长……”姜淮试图打断他。

清风子却继续道:“这么些年过去了,我日日阅道法三千六百门,悟师父所留下的真迹遗墨,日自省之,却逐渐意识到先前此举实乃大错特错,此乃贫道昔年年少狂妄之过。”

清风子看向傅子晋:“贫道这么些年来,时常为此事心中生结,不想近日刚好有机缘降临,便决定赶来将此事说开。”

清风子还要再说,姜淮却突然沈喝道:“清道长,还请莫要再言!”

“祸从口出的道理,不用老夫告诉你吧?”这句话中已隐含要挟。

清风子有些遗憾地看着姜淮,脸上不见一丝惧意,他诚恳问道:“姜大人,若当年我们所言所行真的得当,那为何如今事态却并不如你我所愿,反而适得其反呢?”

“你……”姜淮语结。

“我们当年走出那一步,实则也已逆天,所以才会招致如今这副局面!”清风子这句话让姜淮的目光徒然变得锐利,一旁的夏氏身形也猛然一颤。

姜淮朝姜软玉和傅子晋看去一眼,眼中的厉色逐渐消退。

他虽仍未妥协,但脸上表情明显已示认同清风子所说。

一直沈默的傅子晋终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姜软玉的视线也极其不解地在清风子和姜淮之间来回打转。

姜淮显出几分颓然之色,他寻近旁一榻随身而坐,幽幽嘆息道:“这是我与你娘原本打算带进棺材裏的秘密。”

夏氏开始拿着手帕无声低泣起来。

“娘!”姜软玉快步走到夏氏身旁,伸手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姜淮接下来的话,让在场唯二不知情的姜软玉和傅子晋震惊不已。

谁能想到,傅子晋娶姜软玉能助傅家气运一事,竟是一个由姜淮夫妇捏造的谎言!

而从旁协助他们以让这个谎言被傅家确信无疑之人,正是清风子道长。

姜淮夫妇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确保姜软玉能顺利嫁入傅家,来彻底破除她身上背负的那道身死天谴。

哪裏有什么命定夫妻之说,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之事。

不在现场的容弘自是又很快得知了这一消息,他初听之下,眼中也有意外之色,但随即便大笑起来。

笑得幸灾乐祸,尤为畅快,且前所未有。

容弘笑傅子晋费尽心机地去搬来清风子这座山,想要阻挡姜软玉的离开,却不想到头来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也笑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颇为介怀的姜软玉和傅子晋的命定夫妻一说,不成想竟是假的,这叫他如何能不开心?

在商鱼和尘鸳一阵怪异眼神的猛盯后,笑得东倒西歪,衣衫头发凌乱不堪,罕见地当着属下的面端肃仪容尽丢的容弘,终于平息下情绪来。

“傅子晋极有可能将此事隐瞒下去,别忘了帮他一把。”容弘对尘鸳下达命令道。

尘鸳了然应是,立刻出门。

容弘仍旧一脸乐呵,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消退。

一旁的商鱼偷瞄他一眼,心道小公子从回洛阳后,这心情可真是起伏不定,前些日子一张脸还整日的阴云密布,现在又乐不可支。

这心思可真是难猜啊,难猜。

傅子晋确如容弘所料,打算将姜软玉无法助傅家气运之事隐瞒下来,但因为容弘的插手,当他满腹心事刚从姜家赶回傅家时,便被怒气正盛的傅蔺和肖氏叫到书房。

肖氏在书房当着自己儿子的面,态度坚决地要他立刻将姜软玉撵出府去,口中不停道姜软玉就是个祸害,连带着还把撒了巨谎并蒙骗他们数年的姜淮和夏氏一并骂了进去。

傅蔺从头到尾都阴沈着脸,坐在案前不发一言,傅子晋好不容易叫来傅婉之,让她劝服肖氏离开后,才分出空来跟傅蔺说话。

“让她走吧。”傅蔺也跟肖氏是一样的态度。

傅子晋面色一紧,道:“父亲,我对软玉是真心喜欢,我……”

傅蔺抬眸看他,冷嘲一笑:“身为傅家独嫡子,你确定这是你该说的话?”

傅子晋从傅蔺的书房出来后,思绪纷乱异常,他刚要回自己院中,却想起一事,便不由改道前去姜软玉所在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暗下,白日裏他与姜软玉从姜府出来后,两人是一起回的傅家,在回程的马车上,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傅子晋不知不觉已来到院外,他透过窗纸看着屋内的灯火星点,心头突然生出一丝慌乱。

这间院子,屋内的这盏灯,到底还能亮多久?

如若有一日,屋内点灯之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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