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裏的每一道菜都配着图片,从色彩搭配到摆盘方式都透着别出心裁的新颖与美观——这是选择恐惧癥的噩梦。
浏览了十多分钟白蓁蓁连第一道菜都没点出来,服务员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最后是弗朗茨向她提出了建议,“可以让我来吗?”
“当然好呀!”
她迫不及待地把菜单递了过去,像在交付一个烫手山芋。
“有没有哪些忌口的或是不爱吃的?”
“水裏游的我都不爱吃。”
弗朗茨相应地翻过了海鲜那一页,应了一句,“吃鱼对脑子好。”
饿极了的白蓁蓁忍不住掰了一口餐前包,边嚼边回答,“我脑子挺好的啊。”
“你连□□和糖粉都分不清。”
他说的是刚才酒桌上的东西。白蓁蓁压根儿想不到那东西是□□,言语逐渐抗拒,“你身边很经常出现那种东西吗?”
“别误会,我对那个没兴趣,是他们爱玩。”
弗朗茨点单的速度很快,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的同时还塞了笔小费,“上菜的速度请稍微快一些,我不希望我跟她的第一顿晚餐是涂满黄油的餐前包。”
盘子裏总共也就五小块面包切片,点单的时间裏白蓁蓁已经悄悄吃完了四个。服务员和弗朗茨的目光一起投过来的时候,她默默缩回了伸向第五块的手。
服务员遵照弗朗茨的吩咐撤走了盘子。白蓁蓁的肚子还没有被填饱,循着面包走的目光恋恋不舍。那面包烤得松软,味道真的挺好的。弗朗茨捏着她的腮帮子把脸转了回来,“留点肚子给正餐,你穿的衣服太合身了。”
意思就是——吃多了撑起来不好看。白蓁蓁暗地裏摸了摸没有松紧带的腰身,乖巧地点下了头。
餐厅一角拉小提琴的换了人,曲子也由马斯涅的《沈思曲》换成了小提琴版的《天空之城》,拉小提琴的是个亭亭玉立的东方女孩。
小提琴加旗袍的组合在外国也算少见,不知不觉就吸引到了餐厅顾客们的默默关註。白蓁蓁音乐鉴赏能力并不高,只能非常直白地认为,曲子好听,人也好看,站在那儿就是一道优雅迷人的风景线。风景线在别人那裏是赏心悦目,在她这裏,除了致郁满分啥都感受不出来。
不想听。
不想看。
不喜欢。
一曲终了,餐厅各处不约而同都响起了稀碎的掌声,只除了他们这一桌。拉小提琴的女孩害羞到脸颊泛红,泛成和身上的旗袍一个色调,礼貌朝众人鞠了一躬致谢。白蓁蓁的目光自那女孩上臺起就投向了窗外的华灯璀璨,夜晚的车水马龙交错在眼前,她的神色落落穆穆。
弗朗茨的感受跟她差不多,曲子好听人漂亮,可惜能力不够鉴赏不来,听着听着,心情没有变好,反而无端抑郁起来。那身红的像火一样的旗袍一出现,他的心裏就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就像他抵触所有长着黑发的中国女孩子靠近一样。
他的人际交往覆盖面很广,认识的华人也不在少数,但是圈子裏他能称得上相熟的华人基本都是同性,异性几乎没有。
无关性别种族歧视,只是毫无理由的本能回避。善良又贴心的心理医生给他这一现象起了个好听的专属名字叫亚洲女性癥候群。
“无法与亚洲女孩们相处也是种遗憾,她们的性格三观和西方姑娘差异都很大。”
医生说的是事实。
如果这会儿坐他对面的是个活泼爱笑的西方女孩,点单的那几分钟裏弗朗茨已经能得出这女孩值不值得再联络的结论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见她发呆的同时自己也不经意走神,甚至不觉得哪裏无趣。
她只要能活生生地出现就已经很好了。
白蓁蓁突然转过了脸,定定看着他,餐厅的暖色灯光点缀在眼底,交汇成一片灿烂的金色海洋。脑子裏突兀地闯进了第一次驾驶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个夜晚,途径过第一座城市时,不经意地低头,他在广袤星海底下寻到了另一片更加绚烂的灯海。
“嘿?你的手机!”
白蓁蓁伸手在他面前摆了摆,示意着他摆放在桌面上的苹果机,从刚才起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