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飞伊尔库茨克的飞机清晨落地,地面温度持续零下。太阳刚刚冒出地平线,微弱的光线不足以驱散严寒。
四月份的西伯利亚,冰川刚刚开始消融,雪山初醒的轮廓还藏在雾裏,远谈不上春暖花开。
下了飞机,机舱内部的温暖骤然远去,凛冽北风刮的她连打三个喷嚏,昏昏欲睡的大脑立马就清醒了不少。
沃尔纳是跟她一起下来的,帮她穿好外套以后就找行李去了。弗朗茨在他们之后,是那个空姐送他下来的。
她跟弗朗茨应该是早就认识的,关系说不定还挺密切。两个同样出众高挑的人站在人群裏,鹤立鸡群的样子映在清晨的白雾裏,看起来该死的登对。
她心头升起些许不悦,仿佛是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不经同意地触碰到了。她不可能扔掉自己的东西,但她会很想砍掉别人的手。
她没有走过去,只站在原地,站在距离两人大概五六米的位置,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瞧,期间好几次同那个空姐对上眼神。她也不闪躲,反而盯得更认真了,她得让那个女人知道,她一点也不欢迎她。
和白蓁蓁的距离还剩两米左右,弗朗茨先停住了脚步,和身旁的空姐说了句什么。那空姐朝白蓁蓁的位置远远望了一眼,露出的表情,谈不上敌意,也称不上是友好。
她大概觉得白蓁蓁很没礼貌。一直盯着陌生人看本就是件是很没礼貌的事,但白蓁蓁不在乎自己在陌生人那裏是什么样子的,反正过了今天,她们再次相遇的机会微乎其微。
空姐离开了。
白蓁蓁满意了,转身的动作都透着小鹿般的轻快。
弗朗茨不属于那种吃着碗裏瞧着锅裏的低等渣男,他属于那种锅裏等着的不会跑,碗裏塞着的吃不完。
所以她根本不在乎他跟空姐之间的关系。
她不提起,弗朗茨自己先供出来了。
他解释说,“那是我以前的下属。”
白蓁蓁嗯了一声,轻盈跳上了一旁的花坛石臺,微微抬起来的手就落到了弗朗茨手裏,她随口问道,“上过床的那种吗?”
毫不意外的。
听见了弗朗茨承认的声音。
睡过了就是睡过了,他至少不骗她。
航空圈乱不乱白蓁蓁不知道,但她知道弗朗茨这个人挺乱的。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对他来说没有区别,睡什么女人取决于哪个女人省钱。有钱人都很现实,都喜欢用最小的付出换取最大的收益,俗称能白嫖的绝不花钱。一个人的金钱权利地位,但凡有一样能达到金字塔顶端,身边的水都堪比马裏亚纳海沟,深度达到了一万米以上。
“你以前鬼混成什么样我不在乎。”
她踩着花坛边边的石阶走路。
“但如果你以后继续鬼混,我就在半夜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暗鲨掉,然后再去处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从今以后她就是钮祜禄氏·蓁蓁!
弗朗茨在底下扶着她。
她的身量在东方人裏是不拖后腿的平均水平,在西方人裏则像鸡崽子一样娇小。今天又编了个特别显嫩的发型,用两个麻花辫子缠过来绕过去的,把头发都盘进了后脑勺裏,再在后脑勺上别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不刺眼的暖光勾勒出她在晨曦裏的轮廓,白云般柔软温和,眉眼裏却存着不可忽视的矜傲。那矜傲有恃无恐,来源于她富足的物质基础与精神世界,更来源她心底确信的,由身边人亲手给予的,明目张胆的偏袒。
他喜欢她骨子裏渗透出来的这份骄傲。这份初看只觉得浅薄的喜欢后来在漫长深厚的岁月裏沈淀成了无可替代的爱,而这份爱逼着他学会了低头。
人只有在心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低头,敲碎寸寸傲骨任人践踏,以相等的时间去忏悔他过去犯下的罪孽。他向空茫的雪山祈祷,向明澈的湖水祈求,将彩色的布条系在坚固的盘石之上,同萨满诸天的神灵作赌,赌这残忍的岁月是否心怀仁慈,以这十年的赎罪为代价恩赐他一次覆活的生命。
最后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