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我的父亲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常年在单位生活,而我自小就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故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等到了快七点,我的父亲才到了漓山上。
他来时眼底一片乌青,双眼皮的褶子又大又宽,一看就是通宵疲倦熬出来的。
他进来看了看爷爷,跪在他的床前磕了头。
一向稳重自持的父亲,也红了眼。
爷爷,也是父亲在这世间少有的血亲了,如今他一走,就只剩下我了。
“你妈妈在国外参加时装周刚结束,我在山下的时候,看见她回我消息说已经登机了。”
我的母亲,一位设计师,独立自我,有鲜明的现代女性特色。
如果说我见我的父亲的次数能保证至少每年一次,那我自出生以来见我母亲的机会单用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我心中没什么波澜,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等到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张妈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堆人。
除了丧葬团队,还有许多吊唁的人。
有身着黑色西服套装的年轻人,着军衣的中年人,也有一样头发花白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蹒跚踱步而来....
原本安静的漓山小院此刻突有一种门庭若市之感。
易老先生千古的话语,在耳边此起彼伏的响起。
原本是个山间雅舍,此时却是哭喊啜泣不断,连着我的心都开始烦躁。
他们虚伪的吊唁一位对于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的老人。
他们冠冕堂皇的说着国家失去了一位国学大家,心痛不已,可转眼就与前来吊唁的宾客相谈甚欢。
整个小院裏。
位卑者自行入内,号声一吼引人註目。
权贵者主家门迎,至灵堂献花两三言语。
我突觉的小腹很痛。
sean伸手轻轻抚住我的小腹,说着月事来了,去换个衣服吧。
他扶着我的腰,助我起身离开。
我确实需要去处理一下。
我与父亲母亲打了声招呼,便去后院裏了。
行至转角处却听见了一群客人的谈话。
“易老这走得突然,虽说他退隐江湖已二十余年,但一直都是身体健朗的啊。”
“你懂什么,易老都九十多岁了,也是人之常情。”
“我倒是更好奇,今年首都的新岁联谁来写。”
“对啊,易老一走,这岁联谁来写啊。”
“那我可管不着,我只想着,家裏的那幅老先生的字画,不知道能涨翻几倍的价钱哦....”
“呜呼!好家伙,你有易老的字画?易老在的时候就一画难求,这下他老人家仙逝,你的那幅字画不得赚翻了!”
后面皆是些茍富贵勿相忘的泼皮话,我听着心裏恼火,可又没有上去和他们理论。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却看见母亲站在我的身后。
她身着一身纯黑色长袖旗袍,因为丧礼的特殊性,旗袍不是修身的设计,而是宽宽大大的,笔直着下来的。
“你,不要上去和他们理论吗?”
她很少与我相处,所以不了解我的性格。
“不用,爷爷喜静。”
她有些吃惊我的回答,或许是觉得我有些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冷静。
我却没有什么话要同她说的。
“我先去房间裏了。”
她点点头,侧身给我让了让位置。
我的房间在整个大院的西南角,很少有人会到这裏来,所以格外的安静。
换好衣服天已经黑了,我走出房间,却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老人家手裏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不远处站着。
我好奇这是哪位长辈,就想着上前和他打招呼。
“爷爷,您需要我帮忙吗?”
老人没有回答我,他背对着我站在那裏,我好奇着走向他。
却发现,这老人似乎感觉到我靠近他了,他也继续往前走。
我一路追赶他,他一路向前走。
我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却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腿脚的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