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同样是在这一天晚上,薛子薇坐在铜镜面前,脸上毫无表情,早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她脑海裏早已经翻山倒海,细想着白日在东山遇见的另一个人,那张藏在纱帽底下的脸,竟然真的是叶霂。
得亏她最后去了东山上庙宇,才在后房见到脱了纱帽的叶霂。
当年叶霂的事情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当时的顾铭还不曾认祖归宗,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当时的百姓多少人都在看笑话,将这一段儿女情长当成饭后笑谈,谁曾想,顾铭竟然是国公府世子。
一夜之间,事态颠倒,百姓又开始嘲笑起叶霂有眼无珠,不识得那真正的沧海遗珠。
然而这一番笑谈,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百姓也很少再提起。
然而薛子薇却从来不曾忘记,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那年她身体孱弱,父亲寻得当地名医,为了治好这一桩病痛,她在顾铭老家住了有小半年,也亲眼见到了顾铭与叶霂的故事是如何开始,又如何陷入困境的。
顾铭从来都不是失散多年,而是当年国公府被迫卷入党争之中,局势紧张,国公府为了护这个儿子的性命。
表面上是谎称顾铭走失不见,事实上却是把他它寄送在了老家养着。
也是趁着在叶霂得这件事情之后,顾铭奋勇杀敌,夺得功名,仿佛就是在一雪前耻。
国公府便乘势,将顾铭认回,让他名正言顺地认祖归宗。
也是因此,薛子薇从头到尾都清楚明白的知道,顾铭对叶霂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儿女情长这么简单,他们两人之间,是从小就刻入血脉的感情。
就是正因为如此,顾铭在薛子薇的心裏,才会变得这么,尤为特别。
薛子薇从小众星捧月,这么多人宠着长大,过着娇惯的生活。
也就是在那一年,见到顾铭和叶霂,她才明白过来那些话本裏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是事事都被人呵护,被人关心,被人看在眼裏,哪怕相隔的距离再远,只需一眼,就有无尽的牵绊,而这个人就是叶霂。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薛子薇懂得什么是嫉妒和羡慕,从小她便事事顺心,也是别人仰慕的对象,可是这样的感情却是她从未拥有。
在她的印象中,她未来的婚姻和夫婿,只能由父母决定,由不得她自己。
所以在她的内心中,顿时焕发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感情。
彬儿取来热水大半天了,却不见薛子薇有使用的意思,今天她跟着薛子薇到东山去遇见顾家小姐的事情她也知道,跟着顾家小姐的那名女子的真实身份想也觉得很可疑
“天色已经很晚了小姐,你先梳洗吧。”
薛子薇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铜镜之上,镜中之人的面目不见任何表情。
薛子薇深深嘆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彬儿,“你说顾铭会娶我吗?”
彬儿望着薛子薇的脸,慢慢垂下眼睛,看着冰凉的地板,“国公夫人这么喜欢小姐,世子又这么孝顺,小姐一定能如愿的。”
薛子薇冷漠着一张脸,“孝顺,他只会因为孝顺娶我。而如果他只是因为孝顺才会娶我的话,我又是何必呢?”
听到薛子薇说的话,彬儿不敢再言语,只是默默的低着头,陪在薛子薇的身边。
薛子薇拿起桌上的梳子,将肩上的头发梳了一梳,又重新看向铜镜,与同境之中淡漠的那个自己对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
“山高水长,日子还长着呢,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第二天一早,顾铭照常去太尉府。
这一日的早晨,清凉无风,街道人少宽阔。
顾铭却在路途中央被人拦下。
他本就赶着去审讯林姨娘,此番被人拦下,心裏一阵烦躁。
顾铭转头向顾三示意,让他上前去瞧上一瞧,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道路中央拦截。
顾三得到命令之后,拉紧缰绳,上前行至道路中央。
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停在路途中,四五个小厮守着,从外边看去。猜不出裏边儿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到顾三一走进,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是薛子薇身边的丫头,彬儿从裏头下来。
“还请告诉大人一声,我家小姐有事相告。”
顾三听完话后,翻身看了顾铭一眼,见他一脸不耐,便微微躬身婉拒,“我家大人还要赶着去上值呢,薛小姐有什么事?可等大人闲暇之时再叙。”
彬儿不再说话,也不知如何回答,转头冲着马车裏边坐着的薛子薇,不一会儿之后,估计是得到了薛子薇的指示,彬儿又重新探头出来。
“我家小姐说了,这件事情十分要紧,大人不会不想听的。”
顾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返回去将薛子薇的话传达给了顾铭。
顾铭盯着薛子薇的马车,一早就猜到了,肯定是要跟他说叶霂的事情。
没想到东山之旅,叶霂身份的暴露,能让薛子薇以为终于握住了一个把柄,但是只能说她太高估自己了。
顾铭举起右手,让顾三退下,先带着余下的队伍先行前往太尉府。
“我稍后就到。”
顾铭驾马行至薛子薇的马车旁边,一脸严肃的看着薛子薇的遮帘。
“不知薛小姐有何事相告。”
薛子薇这才掀开了马车出来,“大人艷福不浅,府中藏着个娇美人,京都裏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看来是大人爱的深切,不愿美人受委屈,受人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