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修)
等叶霂和连翘赶回城郊的家中时,连翘大嫂果然不见踪影,还趁机回来把家中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屋裏一片狼藉,连带着从醉香楼得来的元宝,尽数不见影踪。
见家中如此,连翘的泪立刻就下来了,含着气咬牙切齿,“走了也就算了,把家裏闹成这样算什么。”
叶霂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拨开凳子上的杂物,扶着连翘坐下,轻声安慰,“大理寺已经有了案底的,别急。”
连翘闻言止住泪,想起一路上回来,叶霂都兴致淡淡,肯定是席间奏乐屈辱非常,自己怎么先委屈起来,遂赶紧起身安顿叶霂,“家裏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奴没事的,小姐你坐吧。”
之后难得地还从柜子裏摸出一点余下的茶叶渣子,泡了水给叶霂解渴。
叶霂见连翘边抹着眼泪,边给她送茶,赶紧安抚着,“说没事了,怎么还哭呢?”
叶霂一问,连翘抽抽噎噎地哭得更凶了,“小姐这么金贵,往日裏府中哪怕是来了多显贵的客人,侯爷也都疼惜小姐,从不勉强小姐到外男跟前儿去抚琴作陪,现如今……。”
原是又想起了今晚之事,叶霂面上苦笑,连翘还是只知她去抚琴作陪,若是知晓了后来……之事,还不知怎么地为她打抱不平。
“现如今我能全身而退都已是万幸了。”叶霂上前给连翘顺了顺头发,低声安慰。
叶侯膝下二子一女,叶霂又是叶侯年四十所得,生下叶霂后不久叶母便撒手人寰,自小没了母亲,因此叶侯及两位哥哥都拿她当掌中珍宝一样照顾。
叶霂抽出手绢给连翘擦了泪,“别哭了,不然等明早一醒,顶着两颗又红又肿的大核桃,你又该后悔了。”
连翘破涕为笑,“小姐又打趣奴。”
不一会儿,她们宽衣梳洗后便回房休息,连翘为她担心受怕一整天,躺下不久就有了微微的鼾声,随后屋外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连翘家裏是黄泥木板垒起来的茅屋,夜裏湿气稍微重点,屋裏便闷得慌。
此刻屋外雨声重,屋内又闷,叶霂便越发觉得气短,全身都不对劲,但又怕吵醒连翘,不好翻身,只好僵直地躺着,可被褥上又传来经久不晒的霉味,墻壁隔音不好,隔壁又有阿婆哄孙子睡觉的声音……
哪裏都怪罪完了,再是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顾铭,想起他的话。
“他答应了你什么?你居然肯来。”
“他愿救你父亲?还是帮你赎身?”
“你肯求他,还不如来求我。”
哪一句不是捶在她的心坎上,她只是个穷途末路,身无分文,委曲求全的乐女……
可是这一夜,最让她在意的,从不是这些钻心剜骨的话。叶霂将手从被子裏抽出,轻轻搭上微有凉意的嘴唇。
其实从他靠近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了他。夜色浓重,深不见景,可是气息漫延,从不骗人。
自他一走近,她的鼻尖就不可避免地绕着他身上那股四溢的杜衡香,再不用说后来彼此贴近时,周身都已染上。
而她在意的是……这香……还是她为他所选。
那天本是晴空万裏,忽地大雨就倾盆而来,他俩躲避不及,他就脱下外衫罩在她头上,两人一同小跑着,找了处屋檐躲雨。
等心绪平静,她便闻到一股清冽的淡香,不似熏香浓郁却也引人沈浸,半响后才发觉他的衣衫竟还搭在她身上,她耳朵顿时红了个透。
她将衣衫脱下后就往他怀裏塞,为掩饰自己羞涩,嘴上就胡乱说了一通转移他註意力,“把你臭衣服拿回去,上边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他未曾留意她的异样,倒对她的话认真起来,拿起衣服就往鼻尖凑,“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到。”
说完就抬起头仔细问她,註意到他的目光,她脸上烧得更红,只管把衣衫尽数扒拉到他怀裏,“你的衣服,我哪裏知道。”
他盯着衣服思索半分,之后弯嘴一笑,稍稍低头近了她的身。她惊得一跳,赶紧退后,“你干什么?”
他笑:“你身上倒怪好闻的,你用的什么香?告诉我,我明儿就让人给我衣服都熏上。”
一句话便把她从头到尾都惹了遍,她只觉手心都是滚烫的,想着等回了家可要让哥哥给她找个好大夫降降火。
心裏这么想着,她嘴上零零碎碎道:“是……是杜衡。”
思及往事,叶霂便觉着眼睛异痒,闭了眼睛睡去,不经意地,眼角滑下两滴泪浸入发间。
之后一连三日,叶霂终日恍惚,不再进城。
叶家一脉多从商,散居江南,也是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