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深秋时节。一连几日落落停停地降了场秋雨,好不容易才见青天爽朗。然而一场秋雨一场凉,这雨未降之时城裏城外还一派温热烂漫的秋光,细软花枝犹自粉艳艳地垂绽。几日雨过后,却已是枝摇叶落,花影全无。青石道上无人洒扫之地,黄叶干枯铺了一层,打着褶浸在那未干的水洼裏。
这日天色将晚,灯火渐亮。位于县城内半月街街口的一溜胭脂铺内,几个伙计正忙着上排门歇业。店铺后间,一张桃木方桌两侧,陶秀珠和管账的老头陶寿面对面坐着,陶寿报账,秀珠“啪嗒啪嗒”地拨着算盘。两人就着桌上的桐油灯核对当日买卖的账目。
“上月梁公子订了十盒螺子黛,付纹银十二两。月初梁府来人取了货去。今天一早城东县太爷府上管事的派人过来说府上内眷从梁家女眷处听得‘螺子黛’用得甚好,也说要订四盒。”
“珍珠粉、桃花扇越来越卖不动了,今日珍珠粉就销了一盒,桃花扇却连续三日无人问津。”
“刘慕炎那货商又嚷着要提成本,那头城西门又开了好大一家胭脂铺,据说是北边有官家背景的商人盘下的。他们那儿的螺子黛、绿绒膏卖得都比咱家便宜。”
陶寿絮絮叨叨,不住嘴地说着,一张老脸上挂着两包醒目的眼袋。陶秀珠左手划拉算盘珠,右手翻动账本,耳裏听着陶寿的念叨,不置一词。
秋风渐起,天色愈暗。酒楼店肆的长幡随风飘摇。街上行人正缩脖打颤之际,长街上自西向东忽然一阵喧嚷,“抓捕杀人逃犯,悬赏了仔细了!”
呼喝声中,一列衙役差丁大步而来,分拨开团团挤挤的百姓,瞅准一个面街显眼处,便是一张海捕公告贴上。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回避,待官差走后又呼啦一下拥上,缩肩伸脖地看那公告。
因天暗不便,对面广延楼一伙计用竹竿挑了个灯笼,悬到文告上方,这边厢已有识字的照着公告一字一顿地念将起来:“凶犯秦汉秋,原江都府衙中缉捕,于上月二十二日潜入杨柳坞花楼后院,将妹婿胡金昌打死后逃逸。现府衙县令特拨纹银一百两,向江都及周边百姓征询凶犯线索。犯人身高体魁,颌生浓须……”
念到这裏,旁裏一人就伸指叫道:“咦,这便是那人的画像!”
众人脖颈伸得更长,之见澄澄灯火下,一个虬髯汉子正瞪目望着自个儿,模样颇为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