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秦汉秋闭眼在卧榻上假寐,陶献玉捧着个菱花镜,伸着脖子揽镜自照,往唇上勾胭脂。嘴巴嘟成一小撅,费力地拈支笔桿,想勾出小巧可爱的菱形小嘴来。勉强勾了个轮廓,就喜滋滋地转身问秦汉秋:“相公,好不好看?”
秦汉秋睁眼一瞅,一只红嘟嘟的小嘴团在眼前,单看之下,倒也喜人,配上其他五官,却颇滑稽。
他咧嘴道:“好看,我家娘子就是天生丽质。”
陶献玉被他夸奖,居然红了脸,埋着脑袋嘻嘻傻笑,又凑到镜前照来照去,乐不可支。末了,搬出一摞秋装,湖蓝鹅黄枫叶红,长袍外衫绸腰带,坐在榻上一件件试穿。每拿出一件穿上,都撇头问秦汉秋:“相公,这件好不好看?”或者,“相公,我穿这个好不好?”
凡秦汉秋点头夸好的,他都七手八脚套上,站在长镜前搔首弄姿转圈圈。某次秦汉秋定睛一看,那陶小少爷穿着鹅黄杂花曳地长衫,腰带却扣不上,拖在两侧,着急地左扭右扭,想把带子拽到一块儿,整个人活脱脱一只乱扑腾的小鹌鹑。
秦汉秋哈哈大笑,伸长臂把人拦腰一捞,拖到跟前,照着那菱形小嘴就香了一口,舌头一扫,将小少爷嘴上胭脂舔去大半。
陶献玉又惊又喜,手舞足蹈。秦汉秋将他的舌头卷来卷去,大舌缠小舌,绕了四个圈才丢开。
“小鹌鹑,你已经生得清水出芙蓉,不需要再折腾这些劳什子雕饰了。”秦汉秋捏了他脸蛋一把,将他嘴上胭脂擦了个干凈。
陶小少爷眉开眼笑:“真的吗?我是清水芙蓉哩?”
秦汉秋憋住笑道:“可不是朵小芙蓉嘛!”
陶献玉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捂着脸蛋想了一会儿,道:“我还怕你觉得我聒噪,嫌我哩!你干嘛不早夸我是朵小芙蓉?”
秦汉秋轻啄他的鼻尖:“现在也不迟。你偶尔确是闹了一点,但瑕不掩瑜嘛。你刚才可真是可爱得紧。来,再让我香一口!”
小少爷迫不及待跟他弄嘴呷舌,肚裏暗思刚才自家哪裏可爱的紧了。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索性不去管它,抱着秦汉秋一味亲嘴,直亲到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才丢开,躺在他相公怀裏歇一歇。
秦汉秋将他身上衫子打量片刻,又扯来其他两件衫袍看了看,道:“你这些东西怎么跟那些小倌身上穿的差不多?”
小少爷一下紧张起来:“你、你看出来了?”
“这还能看不出!你家相公我可是当了八年的捕快!”
陶献玉嗫嚅起来:“我看他们穿得漂亮,也想穿一穿来着……”
秦汉秋拍他屁股:“他们是为了做生意哩!你也跟着学!”
小少爷扭一扭腰臀,趴他身上想了想,道:“我唇上胭脂不抹了,可是舍不得这些衫子。”
秦汉秋嗤笑:“就知道你舍不得!要穿便穿去,回头被拐子拐到勾栏院裏不要哭鼻子!”
陶献玉就去打他:“拐子才拐不了我哩!”
闹了一阵,小少爷忽想起一事,抱着秦汉秋道:“你当捕快那会儿,跟那些小倌很是熟络了?”话未讲完,嘴巴就不悦地撅了起来。他知道虽然大半卖屁股的小倌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却也有那么些专好去勾引外型魁梧,相貌堂堂的官人的。何况秦汉秋那时还任着官府的捕快,那些小骚货可不正喜欢这样的荫庇吗?
秦汉秋知其心意,笑道:“怎么?这就喝上醋了?告诉你,你相公粉头搂过几个,小倌却是没正眼看觑过。”
陶献玉瘪瘪嘴:“那、那你还是喜欢妇人哩?却又来招惹我!”手裏一下一下地攥他衣裳。
秦汉秋道:“我这不是跟女人处得不得劲么。水路走得不畅快,改换旱路。”
小少爷听出些蹊跷来:“你走了多久的旱路?你、你不处小倌,处过别的带把儿的没有?”
秦汉秋道:“除你之外,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