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哥?”杨舷吓得一激灵,尴尬地将谱子整理好还给尹东涵。
一股涌进大脑的羞耻感让他话说得支离破碎:“你…你怎么在这?”
“这话我问不是更合适吗?”尹东涵毫无生气的迹象,反倒觉得杨舷像只炸毛的猫猫,还挺可爱的。
“我我我帮梁广川补乐理,所以就找了间有三角钢琴的琴房。”
杨舷猛地想到,师哥的谱子能被自己见到,那是不是说明……
“不过师哥,你是不是要在这练琴啊?”
“没事,我去隔壁。”
尹东涵在杨舷面前晃了晃,隔壁琴房的钥匙,话中还是带着刚才那种悠然的调调,像是在给杨舷这只受惊炸毛的猫猫顺了顺毛。
杨舷还是深埋着因羞耻而通红的脸,尴尬地不自觉抿着嘴唇,时不时抬眼望望尹东涵。
尹东涵将那几张谱子按顺序码好,小心地夹回黑色谱夹,看了眼墻上的时钟:分针已经指向了“七”。
“你和梁广川定的几点啊?”
“六点…”杨舷也瞥了眼时钟,寻思着给梁广川留点面子,“半”字说了一半,连忙改口:“六点四十。”
“这样啊,那还行,还以为是六点半呢。不然,给他补课他还迟到,怎么好意思的?”
杨舷笑笑,心中暗暗高喊:师哥,你真是我的嘴替!
“行,你等他吧,我去练琴了。”尹东涵歪头向杨舷笑笑。
没等尹东涵离开多久,梁广川一路狂奔在琴房门口,一个急剎车窜进琴房,喘着气还一脸欠儿登地傻乐着冲着杨舷笑笑。
杨舷关上房门,靠在门背上,双手抱臂:
“我给你补课,你还迟到,怎么好意思的?”
“我本来下楼挺早的,我饭吃的也挺快的,主要是我上楼梯的时候前面是融融唉…”
梁广川根本没註意到杨舷已经翻上天的白眼,仍然陶醉地自说自话:“融融的黑长直真的是…她应该是刚洗完头吧,好香的…然后我跟她到琴房,趴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杨舷没兴趣听他的艷遇,掇了条凳子,让梁广川背对着钢琴坐下。又张开梁广川的手掌,在他手心画了个休止符,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听标准音。”
杨舷坐回琴凳上,抬手按下“la”键。
杨舷按下“升do
fa
la”和弦
“什么音?”杨舷微微向梁广川侧侧头问道。
梁广川寻思半天:“嗡—的一声。”
“那,”杨舷深吸了口气,平覆平覆心情:“那你告诉我是大三,小三,增三,还是减三?”
梁广川满脑子画弧,扭头以一种真诚且泛着疑惑并夹带愚蠢的眼神看着杨舷:“这些都是啥?”
“三和弦啊,你不会没听课吧?”杨舷盯着梁广川上下打量:“好歹也是个学西洋乐的,那你上课在干嘛?”
“在想融融。”
梁广川讪笑,像是刻意在气杨舷。
杨舷无话可说,本着教就教好的初心不与他一般见识:
“你过来,看着我。”
杨舷待梁广川坐到琴凳上才开口:“三和弦就是三个音按三度关系迭加起来的和弦,有大、小、增、减四种,比如说c大三和弦根音do和三音…”
“哎呀,你停停…”梁广川打断杨舷:“能不能…就是,嗯…通俗一点…?”
通俗?
杨舷恨铁不成钢地望向梁广川,想着这最基础的东西还要怎么讲才能通俗。
“行,这样吧。”
杨舷依次在梁广川面前伸出大拇指,中指,小指,同时道:
“我、你、唐融,根音、三音、五音。”
听到唐融,梁广川立刻来了兴致,蛄蛹了几下坐得端端正正。
杨舷见昏昏欲睡的梁广川有了点反应,继续道:
“现在我和你——根音和三音,是大三度;你和唐融——三音和五音是小三度。”
杨舷落下c大三和弦do
mi
sol:“什么感觉,不明显是吧?再听…”
杨舷将三音的“mi”改为“降mi”,根音五音不变,弹下c小三和弦,又问:
“什么感觉?”
梁广川思索片刻:“前面的听了开心,后面那个听了忧郁。”
“没错。”
杨舷笑笑,暗暗讚许着梁广川口中竟能讲出“忧郁”这个高级词汇。
“那是因为第一个‘我和你’是大三度,‘你和唐融’是小三度;第二个正好反过来。”
“坦荡的友情和曲折的爱情,以及为了美满爱情而牺牲的友情。”
梁广川突然正经起来,正视着杨舷,一副“大师我悟了”的样子:“杨舷,太有哲理了!”
杨舷也只是陪笑,顺着梁广川天马行空的想象,继续谈下c减三和弦“do
降mi
降sol”,淡淡道:
“这是你现在的状态。”
“啊?怎么…怎么我…我爱情和友情都没了!”
“那你要怎么办?”
杨舷就势问下去,顺便向一边靠了靠,留了半个琴凳,给梁广川让出了钢琴中间的位置。
“怎么办…”梁广川手放到琴键上,迟疑地先后落下“do”“mi”:
“大三加大三…”
“嗡”的一声,梁广川弹下“do
mi
升sol”的c增三和弦,扬起脸看向杨舷:
“增三和弦,对吧?”
杨舷点点头,还不忘调侃梁广川一句:“行,那你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