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连阳市第二十二小学——
四年一班教室。
讲臺上穿着蓝白校服的小男孩捧着作文本,向全班同学朗读他的作文。旁边年轻的语文老师正以温柔似水的眼神望着他。
“聚光灯下、提琴少年、和颜浅笑,万籁凝眸、敛声屏息、浸于音海。舞臺上风度翩翩的少年就是我的哥哥……”
“……他是我眼中的光,是我眼中如春花般绚烂的存在。他将对音乐和对生活的热爱倾註于手中的琴,向生于喧嚣中的人们展现世界的盛大与热烈。”
读完作文,讲臺下面庞稚嫩的小学生们给小男孩鼓掌,一旁的语文老师更是带着头鼓掌,掌声最响亮。
“同学们,杨舶的这篇作文写的好不好啊?”
“好——”
“好在哪?他是不是开头就很抓睛啊?他用了两个整齐的句式,分别描写了少年和观众的情态,是不是很有画面感啊?……”
“……而且结尾处的升华,又把整个作文的主旨提升了一个檔次……语言也很优美,把一个年轻帅气的小提琴手展现在了大家面前……”
老师把作文本还给小男孩,笑着问他:“杨舶,你的哥哥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男孩很自豪地点头。
“那你和你的哥哥都很优秀,你们的爸爸妈妈应该很自豪吧?”老师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
下课后,语文老师拎着帆布包回到办公室,来到杨舶班主任隋老师的办公桌面前
“任老师,这几天上课什么感受啊?”
中年女班主任吹了吹茶水。
“这群孩子很可爱,我真想过了实习期之后还留在这教他们。”年轻的女老师漾起笑容:“而且隋老师,你们班有几个孩子作文写得真的很不错,就比如杨舶…”
“谁?”中年女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震惊地看向满脸认真神色的任老师:
“杨舶这次考试倒数第三,还是全年级唯一一个作文零分,他还能写作文写得好?”
“怎么会呢?”
任老师正疑惑,中年女班主任就将一张零分作文摆在桌上。
任老师细读发现,这字裏行间是难以见之于四年级孩子笔下的忧郁:略显成熟老练的文字与它们四年级的作者仿佛有一种因错位而产生的抽离感,吶喊着原生家庭的灰暗,字字诛心。
“价值观有问题,所以给了零分。”
班主任见任老师还没看完,耐不住性子,先说出了问题。
“那他的家庭是不是有什么…”任老师皱起了眉头。
“他家裏什么样我不太清楚,”班主任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他有个不务正业的哥,留着那么长的头发,能考上市重点高中偏偏不去,给他妈妈愁的呀……”
“可是杨舶作文裏,他哥哥不是这样的啊…”
任老师翻找着手机相册裏杨舶作文的图片,递给班主任看:“这篇被我当成范文存下来了,还让杨舶给全班同学朗读了呢。”
班主任并没有耐心,粗看几眼,刚看到“小提琴”几个字,就把手机还给任老师:
“对,他哥拉琴的。搞音乐嘛,不务正业……”
“隋老师,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任老师尴尬地笑了笑:“对了,我其实想见见杨舶家长的,看看他们家的情况,顺便告诉他们,杨舶在写作上真的很有天赋。”
“这个好办,周六期中家长会,我们会安排各科老师讲几分钟,你讲完了就可以在教室外先等会儿。”
班主任抿了口茶水,随手放了把枸杞。
“知道了。”
任老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撂下帆布包,拉开电脑椅,连贯地坐下。
中年女班主任瞥了一眼,见到任老师坐在电脑前,脸上挂着那种“憧憬着未来”的笑容,摇了摇头,心中暗慨:
这年轻老师就是有活力,有闲心管学生杂七杂八的破事……
……
金碧辉煌的音乐厅。
臺上,是一排明晃晃的聚光灯;臺下,是评委一双双看不出情感的眼睛。
杨舷拎着他的小提琴,和其余四十多名队员一同在帷幕后候着。
杨舷偷瞄了一下斜后方的尹东涵:一身燕尾服笔挺地站着,身旁是指挥老师林风致和那个给他翻谱子的叫谢冰妍的女生。
谢冰妍笑意盈盈地看着尹东涵,特意离他很近。蓬松的纯白裙摆在尹东涵手边荡漾,随时准备着与他手背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偶遇”。
杨舷也借此机会多看了眼东涵师哥的手:
小指上的尾戒依旧夺目,自然下垂的手上仍是有隐隐可见的青筋,微微弯曲的指关节处泛白,手背上透露着骨骼的棱角——这都是他多年练琴积累下的印记。
谢冰妍应是也对这双手着迷,悄悄地用自己的手背蹭了蹭尹东涵的手册,触碰到后的霎那间又羞涩地收回了手。
杨舷装作熟视无睹,但心中漾起一阵微波。
就像是秋叶自然飘落到平静的湖面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