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人依旧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文成总算开了尊口,“老夫记得,两个月前你还说杭城形势已经在掌握中了。”
黑衣人浑身一凛,便详细说起了当时的情况,又道,“西湖楼原本快要撑不下去了的,不知为何一个多月前又重新开张了。”
“一个多月前开张。”上官文成摩挲着手中的棋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那你们这一个多月都在干什么呢?给他们照顾生意吗?”
黑衣人又是一凛,正要自辩,只听得外头年轻声音道,“他们也不是没有尽力的,很多地头蛇在那都撞了南墻铩羽而归。”
却是一位年轻公子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卸了外袍,转而又给座上的老人请安,“爷爷。”
黑衣人垂着头,恭敬道,“公子。”
上官宁微一点头,继续对上官文成道,“孙儿已经去赴过一次宴,那裏初开张就宾朋满座,一直到现在似乎势头都未停歇。
”
上官文成看到上官宁出现,面上才有了些温暖的表情,示意他坐下,“听说原先的掌柜卷款私逃了,新老板只不过是个从良的花魁而已,想必是哪位客商为图爱妾开心,所以才买下来的吧。宁儿,你也去过了,你怎么看?”
“所谓掌柜的妹妹确实是原来在无名画舫的花魁祝潇潇,如果说是相像的话也太巧合了,而且一些习惯是改变不了的,孙儿也特意请待过无名画舫的人去确认过了。”上官宁言简意赅地就说出了上官文成想了解的消息,“孙儿唯一的疑问是,就算真换了老板,难道黑风寨那些山贼难道肯轻易放过他们?”
黑衣人听到这裏便又道,“属下打听到的消息是,第一天开张时黑风寨就派人过去了,但是似乎……化险为夷了。”
“运气如此好吗?”上官宁拧着俊眉。
“宁儿,你觉得此事是否有蹊跷?”
上官宁直截了当道,“另有后臺,或者根本就是一伙的。只有这两种可能,但不管第一点是否属实,跟山贼的联系无论如何也应该查清,方能被利用起来。”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黑衣人,“怎么会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进展?”
黑衣人又是一凛,跪了下来,“是属下无能!”
上官文成看着上官宁如此,反而觉得老怀安慰,觉得自己孙儿彻底褪去了青稚之气,说话间终于都有杀伐果断了。因此心情颇好的他并没有再做责难,反而开口道,“是老夫吩咐他们要谨慎为之的。”
“老夫倒觉得——”上官文成顿了一顿,挥手让那黑衣人出去,才道,“当初下手也快,手笔又大,还养着个前花魁,真的跟金陵那些小祖宗没关系吗?”
“不像。”上官宁冷静道,“那些混世祖虽说有些人脉和力量,但到底没那本事。孙儿也一一派人探明了。而且恩科降至,他们也都留在金陵扩充交际,没有哪一个有闲心来杭州玩这个。”
上官文成沈吟不语,也知道上官宁所说的消息,只是出于谨慎,心中略微有些异样的感觉而已——大概到底是自己老了吧,所以行事太过谨慎了。但他还是嘱咐道,“宁儿,只要有一丁点关系,可就沾惹不得了。如今离金陵只有一步之遥,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孙儿明白。”上官宁答应道。
上官文成看着他,大有些感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他为自己倒茶,然后方道,“你跟婉儿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动静。”
上官宁面色一红,还是老实道,“婉儿自嫁过来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
上官文成脸色微有些不虞,上官宁又解释道,“爷爷,您也希望有个健康强壮的曾孙吧?孙儿也希望婉儿能调理好身体之后再……再……”
“也罢。”上官文成便嘆道,“当初是委屈了她,如今你们成亲也不到一年,这事还不急。”
“那个叫祝潇潇的花魁你确定是在西湖楼吗?”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上官文成呷了口茶,“突然想起,该去拜访下知府大人了。这段时间,杭州就交给你看着了。”
“爷爷您——要去金陵了吗?”上官宁似乎没料到这点,但还是坚定地答应下来。
上官文成点点头,又道,“有什么事情自己斟酌着料理就行了,不用事事请示。你也能够独当一面了,我会让婉儿尽快过来陪你,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有什么地方如果扎手就暂且放放,切不可打草惊蛇。”
“是,孙儿明白。”上官宁微微笑着应下。
那笑容,却怎么都到不了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