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
“大哥!”
这次声音近了,却是在身后。苏九回过头,是个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小后生,也不知这许多人他怎么找到了十五又是怎么穿过人群到了他们身边。他咧嘴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尤其是侧旁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大哥,是我呀!”
十五皱了皱眉,只是由下向上检视着少年的衣服:黑布鞋大半截布满黄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裤腿上臟兮兮也同样溅成了斑斑点点,一身洗得泛白的青花蓝袍,下摆被撩起来扎进棠棣色腰带裏,上身倒还干凈,只是束起的长发偏有一缕不听话地从束环中溜下来,一直垂到胸前,而那裏还露出一角明黄明黄的纸函。
苏九扑哧一笑,“十五,这是你弟弟?”
十五的眼神,终于让少年明白过来,他跟着低头然后“啊”的一声跳起来,然后开始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巴,手忙脚乱地整理起了衣服,将胸前的那纸胡乱塞回去,嘴裏还不停嚷道:“糟了糟了!大哥看到一定气死了!气死了!我惨了!我惨了!”
明明十五就在面前,这个少年竟然还这样说,苏九更乐了。
眼看十五的脸色越来越黑,苏九觉得生活重新变得美好了,笑瞇瞇地拉了十五,“这裏人多,我们去前面胡同口喝酒——哦不,喝碗热汤吧!”
苏九兴致勃勃地看着正狼吞虎咽的蔺笑白,也就是十五的弟弟,桌子上还摆着五屉已经被消灭殆尽的笼屉,哟,养这么个宠物的话,还是太费钱了嘛,“小白啊,你吃饱没?还要不要再叫点?”
对于这个称呼,十五已经纠正很多次了,但蔺笑白自己都不在乎,他自己也只能眉角直抽,“姑娘,够了!”
“不够不够!就这么点哪够啊!”苏九安抚了下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蔺笑白,笑瞇瞇地对十五道,“十五我知道你怕我浪费钱,你放心,我用的不是自己的钱,会从你工钱裏扣的。”说着便扬手叫道:“老板,收拾一下,再来五屉!”
十五很镇定道,“姑娘,你忘了,我没工钱的。”
蔺笑白继续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苏九,苏九笑瞇瞇的脸也对上了蔺笑白,“没关系没关系,你大哥刚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什么的我还没扔,裏面也有点碎银子,再拿过去当当应该还够你吃的。”
十五:“……”何止是碎银子,其实连银票都有的,只是那日他一醒来就发现换了衣服,哪裏还记得要找救命恩人要那些“身外之物”?
蔺笑白早已用无比感激并膜拜地看着这位菩萨般的姑娘,这可是第一个能让自家大哥的头冒出烟还不发作的神人啊,“多谢姑娘!”
十五哼了一声。蔺笑白连忙摇手,“姑娘,那个……还是不用了!其实我也差不多吃饱了……”
说着他立刻低下头,呼噜噜喝起了面汤,由于太用力,脸都蹭到了碗上,垂下来的头发几乎都要掉进碗裏。
十五摇摇头,还是及时地伸手接住了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并大发慈悲地帮他重新挽了上去。
蔺笑白头埋在碗裏,咕咚咕咚,自言自语般的叽咕着什么。
看着看着,苏九忽然觉得有点脸红,因为她想起了在娘房间裏曾经见过的“仕男图”,娘亲是这样叫的,裏面就是两个男子便是如此地“深情”对视,然后……
“姑娘?”
“咳咳……”苏九呛到了,心虚地低下头,再抬首时脸上已挂上了心酸。
“我也好像有个弟弟。”苏九的语气很落寞。
十五也想起来了,据说是苏老爷和苏夫人带着一起走了,单单把她一个人留下了,所以他聪明地保持了沈默。
苏九嘆了口气,“又是三年了,应该也满十五了,不知现在他是什么模样,在哪裏,多高了。”
这时候的苏九,显得特别惆怅,特别愁绪,特别地不像平常的苏九。
十五没有说话,蔺笑白看了看苏九,又看了看自家大哥,不明白突如其来的沈重气氛,决定继续埋头呼噜噜地喝面汤。
老板陪着笑脸过来收钱,“几位,小老儿要打烊了,今儿个答应了家裏老小,定要早些回去的。”
苏九摸了摸钱袋,“哎呀!我没带零钱!”
不过苏九变脸一向很快的,她笑瞇瞇地对准了蔺笑白,“小白啊,你身上有没有零钱?没有零钱的话银子也行啊,没有银子的话,值钱的玉佩啊传家宝什么的也是可以的,我想这位老板是不会介意的。”
“咳……”蔺笑白一口汤没咽好,呛到了,“苏姑……姑……姑娘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