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内。
一贯的沈静此刻却被打破,来来往往的奴婢宫侍均是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沈香木榻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毫无知觉的女子,旁边一字排开几位身着官服的太医,最前头那位正坐着替睡塌上的女子打脉。
“温太医,我皇姐怎么样了?”
在一旁伫立了起码有半个时辰以上的燕朝睿再也沈不住气,开口相询。
那诊脉的太医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皱眉回道:“回太女殿下,二皇女殿下所受的刀伤并未刺中心脉要害,按理说应性命无忧,只是殿下她…”那太医眼神犹豫,欲言又止的神态让燕朝睿好不容易放下的心情又再度紧绷,她沈着脸走了上前,并比了个让其他闲杂人等往后退开的手势,俯身向前侧耳倾听。
“只是,二皇女殿下可能被奸人所害,身上外伤数不胜数,依微臣推测,殿下极有可能受过鞭笞之刑,除此之外,殿下她臟腑受损,应受过硬物敲击,最严重的是殿下的足趾与膝部有骨裂迹象,似乎受过虎凳之刑。”
“……”
燕朝睿垂下眼帘,有些凌乱的发丝掩住了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那太医有些忍受不了这诡异的沈默气氛,再度开口道:“微臣医术浅薄,不敢确诊,殿下可唤其他太医再诊,若无事的话,微臣就先退下了。”
“那她此时性命无忧么?”
“这…微臣不好断言,虽然那刀未伤及要害,但…适才微臣所说的伤早已将殿下的身体掏空,精血不足,臟腑受损亦会影响到殿下的身体恢覆,甚至有可能终身缠绵病榻。当然这也仅是微臣的一家之见,殿下可唤其他太医再诊。”
“不必,连母皇都夸讚过温太医乃宫中医术最为高明的医官,我怎么会质疑呢。不过我想知道皇姐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这个,微臣也不好断言,但依微臣之见,近几日应註意邪风入侵,发热风寒,如无意外,最多五日便可醒来。”
“谢温太医提点。”燕朝睿看了身侧的丫鬟一眼,那丫鬟即刻上前将温太医送出了门口,回来时,手上端着的百花翠玉已然不见。
其他一字排开的太医们均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还楞着做什么,下一个呢?”
燕朝睿淡然的声音响起,使得那最靠前的太医吓了一跳,她心底不停在嘀咕:这皇家的人啊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刚刚还在说温太医医术最高明,现在又……
心裏嘀咕归嘀咕,可诊疗还是要的,那太医收起心中囧囧有神的吐槽,面色如同刚才那位温太医一般凝重了起来。
当燕朝睿将人全部送走后,昭阳殿恢覆了一贯的沈静与冰冷。
她让贴身伺候二皇女的丫鬟宫侍们全部退下,自己亲手浸湿了手帕,替昏迷不醒的燕子泓擦拭额头。
“皇姐,我…对不住你。”
她看着那张美好的侧颜,忍不住伸手触碰,指尖轻轻地从额头蜿蜒滑下,眼神专註而温柔,像是在描摹着有关自己生命轨迹的波澜起伏。
纤细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失血泛白的唇上。
一点一点地抚摸,一寸一寸地摩挲。
“我…”
她想说我喜欢你,可她知道对方并不会回应,无论是清醒还是沈睡,对方都不会……回应。
高傲的自尊不容许她一个人对着一具毫无意识的布偶自说自话,自哀自怜。
可是,她找不到可以在对方清醒时说的话。
她的目光露骨地在对方那具还未康健的肉体上巡视着。
平日裏可望而不可即的人就这样毫无意识地沈睡在她眼前。
那是她高贵可亲的皇姐。
昏迷着的……任凭摆布的皇姐。
燕朝睿蓦地闭起眼,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身体那股猛然窜起的燥热却并未因此停息。
她覆又睁开,凤眼却满是迷离与绝望。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流连到那张苍白沈睡的脸上。
燕朝睿勾起一抹笑,像是终于释然,更像是绝望中抓住了仅存的希望,她轻轻开口,生怕惊吓了那美丽虚幻的梦中人:“皇姐,我现在已经放不了手了,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月夜阁楼,清辉撒落至床上那一双相依相偎的人影上,荡起星蓝之光细碎地镶满纱帐。
夜色华帐下,二皇女的漆发随月光倾泻而下,光滑却又冰冷。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细细地把玩着其中几缕,手的主人带着爱不释手的迷恋与小心翼翼的崇拜,专註地重覆着看似单调的举动。
一阵风过,波光粼粼的纱帐掀开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