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83.
拜火教的澡池子跟棉田一样望不着边。能在沙漠裏拥有跟棉田一般大的澡堂，可见拜火教的实力不是一般雄厚。
澡池子边上摆着成圈奇花异草。连皇帝都下令苦苦寻找的金盏银臺也有十来盆。花萼楼想起当初年少不知事，竟不懂得把唾手可及的水仙花搬回药王谷。这回临走前非得悄悄顺走几盆不可。
泡澡能叫人精神放松。从前的杨宗书一进澡堂，也跟只乖乖的绵羊一般打起呼噜。不过杨宗书似乎不喜欢跟别人一齐泡澡。尽管澡堂大得找不到头，但凡有人下水，他就躁动不安。所以花一代总是叮嘱众人不得随意进入澡堂，好叫杨宗书自己泡个够。
花一代也不同杨宗书泡澡。他只吩咐随行的仆从沈隐照看杨宗书，便自己出去处理拜火教的公务去了。
沈隐原本就是杨家的仆役。十七年前受杨老家主之托，护送两个少年到西域沙漠。后来杨家败落，沈隐便一直留在拜火教，再也没有踏入中原。沈隐初至大漠三十来岁，十七年过去以后已年近半百。花一代客气地叫他声“沈伯”总是应该的。
在花哥的印象裏，沈伯是个老实人。而且或许由于他常年照顾着杨宗书，特别能把疯癫青年不安分的心哄得平静。把杨宗书交给沈伯照看，花一代是很放心的。
沈伯团幅热毛巾，摊开了放到杨宗书的额头上。他的带些干哑的声音钻进花哥的耳朵：“魏西门到了。”
花萼楼不甚在意。魏西门嘛，就是本花哥的马甲小皇帝派过来的呀，本花哥还叮嘱魏西门务必搬回去几盆金盏银臺的呀，那家伙楞是忘了！
要不要想办法提醒他一下啊？
毛巾上热气氤氲，叫花哥很是舒坦。他开始琢磨怎么个提醒魏西门。
沈伯又轻声道：“听说小王爷也悄悄跟来。要不要……”
花萼楼也不在意。方承恩嘛，哪裏热闹往哪凑。他就是扮成一匹马偷偷跟着魏西门，也一点不稀奇。
哎，等等！
花萼楼感到奇怪。沈伯在跟谁说话？
四处无人啊。沈伯是凑着杨宗书的耳朵说的。
什么情况！沈伯在跟杨宗书汇报外头的情况？他跟一个疯子汇报？
只有一种可能。杨宗书装疯！难怪他洗澡的时候老爱同沈伯独处，原来这就是他们碰头的地方。澡池子空旷广大，不可能藏人，找这个地方碰头实在妙极了。
花萼楼背脊发凉。杨宗书装疯装了十七年，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隐忍十七年！他真是个狠角色。还好以前没怎么招惹他，不然咋死的都不知道。
花萼楼不知道杨宗书跟沈伯有什么计划，便反问：“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沈伯如是禀告：“我已将邵总兵关在密道，又安排着同他相仿的尸体。朝廷的人定以为他死了。”
花萼楼有些印象。他从前当皇帝的时候，的确听闻西凉总兵到拜火教祈福时离奇失踪。他派魏西门远赴大漠也正是为了彻查此事。不过小皇帝早知道拜火教主是自己马甲，因此叮嘱过魏西门务必对拜火教客气。都是自己人，可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啊。
后来魏西门回禀御前，说西凉总兵山间探险不慎坠足身亡，此案也就了结了。小皇帝表示遗憾。好生安抚过邵总兵的家人，这件事也就了了。
可谁想到杨宗书竟和沈伯合谋把人藏起来，还大费周章地造出个假死的迹象，图的什么啊他们？
花萼楼又故作明白去套话：“接下来的事，你又如何安排？”
沈伯答道：“少爷安心。邵总兵但死，京畿戍卫使的位置必定能落在曹公公手裏。到时我们大仇便能报了。”
花萼楼心裏又是个咯噔。原来他们图的是京城驻防军的指挥大权。邵总兵在西凉驻兵多年劳苦功高，本该调回京城当戍卫使的。他一死，这个位置自然落到其他人手裏了。
杨宗书也站曹公公那边？他们怎么跟曹公公勾搭上的？
“曹公公信得过吗？”花哥试探道。
“信得过。当年若非曹公公力保，少爷还不一定能平安抵达西域呢。”
沈隐说起当年的事，眼中便泛起泪花。当年杨家与万家交好，合伙开设名为「扬名立万」的镖号，一时风头无限。可惜几年功夫，朝廷的斥候竟抓住十来条私贩军火的镖路。先帝龙颜大怒，两家也因此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万家，便是万仞山那个万家。
曹公公早年修习杨氏太极，同杨家交往颇深。杨掌门临死前只求故友一件事，保住他们杨家的独苗杨宗书。
曹公公想出个法子。他唆使吐蕃国出兵拜火教，抢走了美丽的圣女阿娜达。如此一来，拜火教的教主便落入张大喵母亲手中。而后张大喵的父母为保杨门双双自刎，于是教主继承人便成了张大喵。
张大喵入拜火教，杨宗书跟着走，兜了好几圈，死了好几条命，总算保住了杨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