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82.
千裏棉田。
拜火教地处中原和西域的交界荒漠，占着绿洲的优势种起了棉花。东至大宋，西至欧罗，大半个大陆的棉花生意都掌握在拜火教的手裏。
药王谷特制的棉花种子随着其余棉花一同播下。起初它们同别的棉花并无两异，等到收获之日，药王谷的棉花便会长成金色，好认得很。
此刻金色棉花还未成熟，棉田裏飘的俱是白絮。一眼望去，绿白相间。如同初冬的雪盖在大地之上，瞧着蔚为壮观。
沙漠裏种棉花的时期是花哥最悠闲的时期，不必刻意浇灌，全赖老天滋润，也不必费心除虫，黄沙就是最好的药剂。花一代的日常只有一件事，在棉田裏遛师兄。
没错，遛师兄。
花一代的马甲名叫张大喵。他的母亲是拜火教圣女，他的父亲是太极杨门弟子。后来圣女亡故，拜火教的长老便把张大喵奉为教主。拜火教在中原名声还算不错，太极杨门并无异议，还允准张大喵的大师兄跟他去西域玩玩。这位大师兄便是张大喵遛着的疯子，杨宗书。
杨宗书疯了近十七年。
杨宗书的疯，跟张大喵一点干系都没有。
十七年前，张大喵和杨宗书都不过七岁。两人自小一起习武，感情深厚，杨宗书舍不得张大喵离开，便跟着他来西域瞧瞧。谁知两个少年刚到西域，中原便传来消息，说太极杨门因为私贩军火被朝廷一锅端掉，现下已是满门抄斩，只余下杨宗书一根独苗。
年幼的杨宗书无法接受，当场就伤心欲绝昏倒过去。高烧连烧三天，醒来的少年已给烧坏了脑子。现下的杨宗书心智停留在两三岁，只会说几个散乱的词，逢人呵呵笑，稍有不喜哇哇哭。实在可怜极了。
张大喵顾念旧情，十七年来都对师兄百般呵护。
拜火教有个说法，圣火昭昭，棉絮飘飘。在白茫一片的棉田裏穿梭，便如同在炙热纯洁的圣火裏灼烤。什么病都能治好。于是张大喵每逢午后都得带着师兄到棉田遛一遛，企盼着师兄有一天能够恢覆神智。
花萼楼披上了杨宗书的马甲。
花哥这回抽到的是「最容易博取同情的马甲」。
来之前他就猜到了杨宗书。张大喵是花一代的第一个马甲，也是最悠闲的马甲。棉花不用辛苦地养，张大喵便把主要精力放在治病救人上边。可惜即便以药王谷的精湛医术也不能确保疯子被治好。花一代越是诊治，越是同情杨宗书。可怜他年纪轻轻的，从此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啊，要博取花一代的同情，就得继续装疯卖傻。
花萼楼嘆口气。从心理变态的燕慕荣、到放荡不羁的路摘星、再到傻子杨宗书，真是越来越跟本花哥的人设相悖啊餵。
该营业，还得营业。据他以前的观察，杨宗书傻起来的时候会把自己当成一只羊。四肢着地，匍匐前进。他还会用嘴去叼棉花，有时甚至被棉树上的尖刺弄得嘴上鲜血直流。
当个傻子真是不易啊。
花萼楼横了横心，决定豁出去。他也趴下来，然后仰起脖子去叼树上的棉花。
好在身后拿绳子牵住他的花一代猛拽绳子，把他拽开。
花一代是个好人。用手摘了树上的棉花，递到花萼楼面前。
“师兄是不是想要棉花？”
花萼楼不说话。因为杨宗书表达能力是有问题的。大部分的时候都不要说话。抛出个期待的眼神，或者扭扭屁股，就是想要的意思。
花一代拿起花萼楼的一只手，把棉花塞他手裏：“用手摘，这样，懂了吗？”
很多时候失心疯不是靠行气血就能治愈的。得通过日常行为的引导，教会病患重新做人。花一代采取的就是这种治疗方案。虽说直到他离开也没能完全治好，好歹杨宗书能够学会用手抓东西，甚至会自己穿衣服，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可是现在嘛，花一代才刚开始治疗，肯定不能让杨宗书有那么大的进步。
花萼楼便把攥手裏的棉花往花一代脸上洒，然后继续用嘴去叼。趁着花一代不备，轻轻地咬住花一代的鼻子。
花一代哎哟一声。
花萼楼得意极了。叫你以后欺负我。先趁疯把你欺负个够。
花萼楼自有欺负花一代的资本。一来花一代还比较单纯，二来他是病患，花哥那么好的医者，肯定不会跟病患计较的。
花一代果然职业素养好，没有表现出一点恼怒。他揉揉被咬疼的鼻子，继续教育：“师兄是不是讨厌我？”
当然讨厌。花萼楼继续扑过去，这回准备咬住花一代的肩膀。
花一代轻轻托住花萼楼的下巴。另一只手则拉起花萼楼的右手，继续耐心地教：“用手打，用手才给你打。”
学会用手打人，是人类比一般动物高明的地方。花一代无论如何也要教杨宗书用手不要用嘴。
花萼楼兴致起来，随手就给了花一代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