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挺远的一段路,两个人聊天散步回来,晚江纵使精神不太好,也没觉得非常吃力。小区主干道旁的樟树下许多纳凉的老头儿老太太,大蒲扇,鹩哥儿,老烟枪,或者摆一局棋,都是这夏夜裏亲和的标识。
杜宝安暗觉失策,这一路下来垫在胃裏的那碗粥早就消化殆尽,如若不再觅食粮只怕熬不过这漫漫长夜。
“欸,回去给我下碗面条吧。”
“这么快就饿了?”
“都怪你好吧,非得吃粥,我可因为你这一通电话就奉献了首次早退呢……”杜宝安厚着脸皮嘟哝,晚江拿她没辙,连声道谢并答应承包夜宵。
走进住宅楼前院,晚江说:“我还是打电话跟他道个歉吧。”冷静下来以后,发觉当时气头上的自己其实挺无理的,不晓得高以樊会不会和她计较。
杜宝安本是走在前面,“嗯嗯”两声以示讚同,这会儿兀地停住步子,晚江一个不慎踩到她后脚跟。杜宝安也没转过头,只是朝着正前方意味深长地说:“打什么电话啊,当面开诚布公才显诚意的嘛。”半晌过后,晚江从她背后探出脑袋,见不远处那三两臺阶下,站了一个身形轮廓甚为熟识的人。
有脚步声,所以他敏锐地去看来人,杜宝安站在两步外和颜悦色:“总经理。”高以樊向她点头,所有目光却锁在另一个人身上。杜宝安了然,主动拿过晚江手上的东西,离开之前说:“别忘了给我下面条啊,我先洗澡去。”
僵持在这微妙相隔的两步距离,高以樊并不敢轻举妄动,光线不太好,看不清她的脸色,但感觉精神已好很多。他犹豫着踏出小半步:“吃晚饭了么。”
晚江点头,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为今天的无理取闹向你道歉。”高以樊望着她,摇头:“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是我不好。”两个人这般一板一眼格外认真地互相致歉,真够莫名滑稽,晚江笑出来:“其实你说的不无道理,我有好好想过。”
“不是的。”
“你放心啦,我是说真的。”
“不是的。”他强调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有些慌乱,摆摆手,索性扯别的说:“你怎么不打我电话,在这儿干等着,餵蚊子呢。”高以樊自动替换掉弒机的情节:“咳,没电了。”“外头那便利店有公用电话啊”,她见他无话可说,便知一二,不客气地嘲笑,“啊,真不公平,你的号码我都能倒背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