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高以樊回到高家大宅时间已晚,恰巧阿姨正要往高竑森书房送茶去,瞧见平日难得一见的祖宗大半夜回宅子来,颇为惊讶。高以樊只是笑,放下车钥匙,接过托盘:“我妈呢?”“夫人歇下了。”她打量完高以樊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努努嘴让他赶紧送茶去,高以樊步至楼阶下,犹豫着转过来,轻声问:“有没有吃的?”阿姨抿嘴笑他,点点头:“知道了,快去。”
高竑森摘下眼镜搁在正好阅读完的一页,揭掉杯盖子吹开热气,自若地呷了几口,方才道:“陆晚江?”
双手抄在口袋、立于书柜橱窗前浏览父亲藏书的高以樊怔了怔,须臾后悟过来,大大方方地“是”了一声。高竑森不慌不忙地说:“sr的收购项目是你当初向董事会主动请缨的,就算对方内部分歧,你也依然势在必得,却用来和我讨价还价,就为让我出席这个晚会。这裏头若是没有原由,我还真就枉为人父了。”高竑森放下杯盏,继续说:“要你这性情,肯在公司裏和谢家老二联袂演戏,也真够难得的。”
被识破的人耸耸肩感嘆:“姜还老的辣。”高竑森舒眉朗笑,负手走到窗前,仰头观望镶满细碎钻石般的苍穹:“你这样来讨默许,可是认真的?”
“是。”笃定的语态。
“那她呢?”
高竑森久未得到回覆,瞧向站在吊灯底下的高以樊,像极自己的五官轮廓上是显然被问住的神情,“我说儿子,你这事先报备,会不会为之过早了。”
的确,一直以来他只在确定自己想要的,却忽略了这个重要环节。高以樊掩饰不了地自嘲,见鬼,遇上这个人以后,他的思维能力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败地干干凈凈呢?索性的是在自己父亲面前无需害怕难堪,高以樊只说:“事先报备,总比中途夭折来得好。”他心裏是为影射苏闻的前车之鉴,说完又立刻觉得不妥,唯恐挑到高岑那檔子事。
“能干、独立、谦逊,倒是你母亲中意的呢。”高竑森念叨着,从窗前折回来,经过高以樊身侧停下。岁月浸染,让人莫名企盼,从儿女身上寻觅那份也曾紧紧拥有过的、草长莺飞的旧时光和鲜衣怒马的好年华。与爱有关的日子是一坛佳酿,糅杂着绵长回忆,沈淀出百转千回的幽香。如今爱子也有好酒一壶,竟是实在地微醺了他这父亲的感官。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作远忧’”,罢也罢也,高竑森离开前最后交待,更像是鼓舞,“小子,还是得加把劲儿呢。”
门应声而合,高以樊钉在原地良久,因着那顶灯在地板上拓下一小抹影子。他摸了把脸,直面内心晕不开的愁绪——比摆平一家之主困难万倍的,是俘获一颗高深莫测的女人心。
同片星空下的老城区。
“congratulations!”
杜宝安先干为敬,霸气地一口气干完一听啤酒。晚江咬着易拉罐的口子瞠目结舌,同时又害怕她兜不住吐出来,弱弱地将她跟前那小碟刚炸好的花生米挪远一些。杜宝安舔一圈嘴巴,大呼过瘾之余吐露真心:“晚江,我真的为你高兴,真的,特别高兴,真的……”她反反覆覆就重覆着“高兴”、“真的”,明明可以说更多更花哨的词藻,可眼下只觉得唯有这些才能表达她最质朴的祝福。
这世上总会有这样一个人,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晚江灌一口啤酒,吸吸鼻子:“我知道我知道。”高以樊说的对,即使不信他,她也该信自己。既然她选择两者皆信,便不必自扰。
“致电二老了吗?”
“还没,自个儿缓冲完了再说。”
……
“我们董事长年轻时候铁定是一美男子,现在看也还是一帅大叔。”
“唔,给我一种三十年后的高以樊穿越而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