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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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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恰恰是对该清楚的不清楚,该糊涂的不糊涂。点儿没摆对,就是大失误”,岳宁摇摇头,重新拉上高岑走在马路边,加重力道抱紧她的胳膊,“姐,你是不是怕自己爱上衍哥,怕自己不受掌控被他俘获?虽然你们之间的事儿我知之甚少,但我总感觉,你是在恨自己为了某些不可抗力,背弃了曾经山盟海誓过的人,所以不允许自己再有精神上的叛变。”

高岑是经得住任何人悉心推敲的女人,面对岳宁这样直接犀利的揣摩,面色和肢体上一概不僵,让人都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叩到她内心小黑屋那扇紧闭的木门。岳宁只好企图从她的回话裏,寻一寻那三两弦外之音:“看来我和高以樊都弄错了,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得很,哪裏嘴笨。”

她说完这句话就不语了,夜风迎面梳过,一头乌发向后仰去,十分舒畅。唉,她不过就是今天稀罕地梦到了一次余笙,怎么人人倒都来摆弄她和江衍之间的往事。

番外之《江城往事》(3)

其实陶青文有一点没说错,江衍对人一般扑克脸,对她的确格外成全,说简单点,就是宽容。不论是小时候闹他,还是结婚以后恼他,他大多不和她计较。那种宽容,高岑这辈子也只从余笙那裏感受过。

江家老爷子膝下有两孙儿一孙女,按照那长幼排下来,是江煜、江咏和江衍。高岑从小一直和江煜玩得比较好,他长她挺多岁,在某些兴趣点上还挺有共同语言。江煜的思想和谈吐也颇为成熟,总会像体贴大方的兄长一般对待她。在这样的人面前,高岑会自觉收敛收敛性子,否则总会有种亵渎神灵般的错觉。

江咏这女人性子随她母亲,火爆急躁,对任何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唯独对高家那小儿子还算友好亲切。她不待见高岑,高岑也不喜欢她,总之俩人气场不和。

而江衍那厮,就更讨人厌了。小时候和大伙儿打不成一片,孩子帮追逐打闹的时候,就看他一人杵着当看客。有次高岑实在看不顺眼他那副寡情冷漠的样子,就指挥着六七岁的高以樊装了大碗黄沙,让弟弟将沙子倒进江衍的后领口。高以樊呆呆得猫到他后头,谁知计算失误,自己那屁大点儿的身高压根够不着。端着黄沙的高家二少爷灵光一闪,拉开江衍的裤腰就把沙子从他屁股后灌了进去。

高岑这一辈子很少以高以樊为荣,这个算一次。

后来江衍出去留学,这期间就更没了联络。直到某年某天,高岑到江家送东西,完了一群同龄人在宅子的大厅裏玩儿“蒙眼猜人”。轮到她的时候,她戴着眼罩在正中央瞎摸了良久,晃荡间似乎碰到了衣料,一出手就逮住了那人。她就对着那“猎物”摸呀摸呀,起先对方还挣扎抵抗,高岑“啧”了一声,用手掌拍了拍那人的脸颊:“乖,别动。”她从那人的发型脸蛋一路摸到上身,只知道是个雄性,可偏偏猜不出是在座的谁。视觉受阻的情况下,听觉就格外灵敏,周围刻意压低的嬉笑声愈发明显。高岑愿赌服输般一笑,她上半部分的唇形很好看,像一只展翅的海鸥,嘴角微勾,说不出得动人妩媚。她撒开手后退一步,对着并不可见的来人摊手耸肩,无奈至极地说:“没办法了,别怪我。”

话音一落,她就又上前用胳膊环住了那人的脖子,方才摸得仔细,大抵能估摸出身高体型,以及他嘴唇的位置。猜不出就以吻做罚,这是游戏规则。高岑探寻着那人的唇部,就在要成功的前一秒,脸上的眼罩被人扯了下来。

她皱眉适应了一下光线,眼前所见的,竟然会是多年未谋面的江衍。

她勾着他的脖子仰视,他稍微颔首,用那双依旧淡漠的丹凤眼俯视,四目相对,如此蛊惑人心的近距离,简直没有距离。家裏大人说他俩八字不合,看来真是,夙敌重逢,还挑了如此情深深雨蒙蒙的方式。但是一想到自己被他在这样多人面前“变相拒吻”,严重影响到她高岑的声望,这口气就突然咽不下去了。她完全是意气用事,出手将挂在下巴处的眼罩拉到嘴巴的位置,在江衍的嘴唇上急速印了一下。其实那根本算不上“印”,简直是“撞”,反正弄得江衍刚进家门就磕破了嘴。

他唯一一次对自己甩脸子,是二十四岁那年,万念俱灰的高岑冒着一夜雷雨找到他的公寓,在江衍打开门惊愕万分之时,她用暗哑的嗓音艰难说道:“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扶着门框站在门内,高大的身子挡住室内的光线,楼道裏的感应灯一灭,眼前的江衍就变成了全黑的剪影。她看不见他的眼光,或许是鄙夷,或许是不屑,或许是怜悯,但都无所谓。作为高家长女,被家业困境和爱人病重逼出一个觉悟——钱,比尊严重要。

回应她的,是被主人用尽气力甩上的大门。门面几乎都要撞上高岑的鼻尖,那让人胆战心惊的巨响,震得她的睫毛都止不住颤动。她站在黑漆漆的楼道裏,闭上眼睛默默而悄悄的,独自绝望。

她脑子裏快退着近来发生的一切。

爷爷开春过世后,乐森内部经过了一小段稍显动荡的时期。当时又恰逢整个资本市场的多事之秋,房地产行业一时也不够太平,似乎命数如此,公司在一个至关重要的投资项目上一着不慎,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创。横肆的经济危机波及到建筑行业,岳家也没能幸免,尽管损失比高家小,但这个时候,施以援手也显得捉襟见肘起来。连那时还没到澳洲转做珠宝生意的陈家,当时在东南亚的投资银行业务也倒了大霉。

无可奈何,人人自危。虽然单单她高岑,根本不怕从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变成粗衣粝食的普通人;可是对于整个高家来说,不可以破产。

江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这些年来,高岑不顾自家老人在世时的反对,以及他的不满,偏偏要和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穷酸小子余笙在一起,倒让江煜心生君子有成人之美,而后江家大公子就不顾家族舆论娶了自己的初恋。高家老人去世后,那怨念就摆得越发明显——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帮助高家渡过难关,但,就是只字不提。

高岑找了一个晴天去的江家,如果老人家是为讨得一个脸面,那自己为挽救家业卑躬屈膝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听江老爷子漫不经心地念叨着,脸色逐渐凝滞,唇边的笑容几乎难以维持,用力扯了两下:“爷爷,我都要喊阿咏一声二姐,小樊是我弟弟。阿咏从小对小樊格外照看,甚至比过我这个亲姐姐,在小樊心裏,是格外敬重阿咏的。可如是按您说的那样,往后这二姐成了弟媳,是万万不合规矩啊。”她还疑似轻松地笑了几声,继续道:“您老还是这样爱说笑,您看我,差点就被忽悠过去了。”

老人家嘲讽地抿了抿嘴角,慢慢起身拐出了书房。徒留高岑僵坐在裏头,浑然未觉窗外的天早早地暗下来。她紧紧抠着扶手,心思凌乱。高以樊才是弱冠之年,江咏比他整整大了八岁……这样荒唐的要求,俨然是趁火打劫,无礼至极。

全家笼罩在阴霾下,但还是尽可能地瞒着远在国外的小儿子。一个礼拜而已,那种艰难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高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奔溃,直到遇上那根压垮她身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笙在这个时候,查出慢性肾功能衰竭。

高岑一度以为自己会就此疯掉。不能叨扰家裏,于是把自己投在制香中的那点钱全部收回来,先给他用来做血透。她从来没有那样窘困过,即使肾源要等,但那时那刻,她拿不出一大笔钱,去给她的余笙做换肾手术。

高家处在险境,虽然有父亲挡在身前,免她心忧,但她知道,这个家时时都有可能万劫不覆;江老爷子给她暗示的条件,是让自己二十岁的弟弟入赘到江家,给一个大他八岁的女人做丈夫;而她深爱的人,身患重病,她无从救济,只能眼睁睁看他每次做透析时难掩痛苦。

穷途末路,可上天,还允许她想到一个江衍不是吗?

绝对不会让高以樊去跳这个火坑,既然江家老头如此在意前番心结,那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她亲自来偿还,一切是否万事大吉。

高岑站在紧闭的门前,重新睁开眼睛,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后来认识秦弥,她曾在一次掏心掏肺中说,高岑,你这样的女人,最容易对自己心狠手辣,尽管也重伤了旁人。但没人知晓你身体裏,曾经被生生剜去多大一个洞。你不喊疼也不叫屈,因为你知道,总有一天,会把所有跌宕起伏都笑进眼睛裏。

她抬手锲而不舍地摁门铃,指尖摁到麻木也没停下。江家如此狠绝,而她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个家族裏与自己最八字不合的人身上。

或者这便是两个悄然转动的命运齿轮,终于运行到互相吻合的节点上。

整整一个小时,江衍都没有理外面那个不放弃摁门铃的女人。他坐在沙发裏抽烟,烟灰缸裏烟头堆成一座小山,他都不知道自己发呆了,直到星火烧到指腹,才溘然回神。而门外的动静,却在这时消停了。他捻灭手裏的烟,起身去打了一个电话,不管彼端的人如何追问,他不再多言就挂断了。

江衍把门打开,乌漆抹黑的楼道,高岑蜷身坐在一级臺阶上,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却一眼就发现了她,或者说,他从来都能够,一眼就发现她。高岑感知到动静,把埋在臂弯裏的脑袋抬起来,眼神晶亮,就那样直楞楞地远远瞧着他,她明明没有哭,可他却钻心得疼。

江衍一步一步迈到她跟前,没有蹲下去,从他这个角度俯望,这个从来骄傲的女人,也只是小小一枚而已。他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她伸手攥住,越攥越紧,仿佛怕稍稍放松,他就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江衍知道,自己从来冷漠心硬。可饶是如此,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用那样低微狼狈的语气,一遍一遍求他,说,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用竭力克制但还是微微发抖的手,把高岑从地上拉起来,隔着黑洞洞的空间,他努力将她端详。最后把她湿冷的身子围进自己莫名僵硬的怀裏,他其实都不敢拥住她,只是轻轻地揽着,说,好,我娶你。

p.s:姑娘们就把这番外当短篇看吧(我发现什么事到我身上就会坑爹),现阶段又实在没精力扩成长篇来写tat,所以我写着玩儿你们也看着玩儿吧,大家都不要有压力(ˉ﹃ˉ)

番外之《江城往事》(4)

高岑仔细想着自己和江衍这过去十年,这期间,婚姻五年,离异五年。其实她自己比较清楚,和江衍生活的日子,并没有陶青文说得那样难过。虽然是合法夫妻关系,但江衍的确不曾强迫她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情。感激的话难脱出口,恐怕即使说了,那对江衍,也是一种辱没罢了。

有时候,两个人难得聊起过去,高岑也很大方地埋汰他从小就爱装酷,不合群,把自己冻得跟冰棍似的。江衍习惯了不茍言笑,但这种时候,还是会露出个简单的笑容。有次两个人饭后小酌,高岑问他,有没有一想到,心裏就会很温暖的人。他沈默着咽下一口酒,也不知真假,反正回答说,很久没有了。她笑睨了他一眼,说,可是我有,但是自己却不是那种能让人一想到就温暖的性格,我的乖张任性、骄傲难驯,註定拥有的只是悲伤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只是突然想起余笙了。

不想念,不作践,她一般不纵容自己去想他——这份她生命中去而无返的温存。岁月涤荡去灰蒙记忆只留澄澈,总有一个人,是你不予人知的特别心事,是经年过往裏所有的悲欢。那块儿地方,你碰不得,念不得,怨不得。

人生抉择,从来容不下事后悔恨。她拿最宝贝的东西试过,所以她懂。

末了,高岑戳戳江衍的胳膊说,吶,你看看,你就是被这样一个自私又卑鄙的女人随便搅浑了人生。而江衍大抵是喝多了,半阖着那双其实挺好看的丹凤眼,眼神流连在手边的碗碟餐具、残羹冷炙上,不记得谁说过,一张餐桌便是一个家。他淡淡地回,嗯,如果对象是你,我并不是很介意。

她当时都没怎么听清这句话,也不知怎地,今天突然在记忆裏这般清晰起来。高岑终于一心二用地把车开到了他俩当时的“家”。离婚后她重新买了套公寓,江衍又被唤回江家长住,偶尔才回来几趟,这房子大多时候都是空着。今天一位友人向她讨要某种线香的方子,好多年前的老东西了,她把整个公寓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许是当初离开时忘了带走,便回来瞧一瞧。

在书房裏耗了半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只剩最后一个抽屉没找,偏偏锁得严密,她懒得去问江衍讨钥匙,找了把榔头就把挺牢靠的锁给敲了。抽屉裏头乱七八糟一大堆,高岑一一拿出来检查,都不见那张方子的踪迹。她皱着眉头打量,最后眼神落到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袋上。

绕开线圈,探手将裏头类似文件状的物件抽出来,单单一眼,就使得她目光一凛,手指下意识在页眉处收紧……这什么东西……

勾出满心好奇,她把所有东西倒出来,摊开在地板上,逐一阅过。字字句句的拼接过后,脑袋裏出现短暂空白,她都没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然发僵。摆钟在绝对安静的书房裏发出突兀的报时声,高岑才终于真正惊醒,她摸出手机,还算稳健地拨过去:“你在不在店裏?”

“在啊,干嘛?”

“我现在过来,你把陶青文也叫过去,我有事儿问他。”

傍晚时分,夕阳在西天燃出广阔的血色晚霞,远处那些房屋建筑倒被反衬成一片暗黑。高岑蹬着高跟鞋一路踏进宅子裏,阿姨见了她,一时间喜笑颜开,忙连声唤着江衍母亲。毕竟是粤粤的奶奶,高岑依旧尊称对方一声“妈”,江母瞧她神色匆匆往楼上去,上前来拉住她的手,有点战战兢兢地嘱咐:“小岑……不管什么事儿,有话好好说。”

“妈,您甭担心”,她甚至转过来对江母笑了笑,“我不是来找他吵架的。”

江母兀自点点头,又拍了拍高岑的手背,才放她上去。

据说是重感冒,这男人被老太太勒令在家睡觉,她记得他睡意总是很浅的,随便一点动静都能醒。今天估计是真睡沈了,她开门关门都没发觉。高岑环胸站在床边,懒懒得俯看着床上昏睡的江衍。他的长相其实比江煜还男人,又因为不轻易笑,总让人觉得很严肃,一般人都不太招他。奇怪的是,自己从来不惧怕招他惹他,而且也不晓得哪来的信心,笃定他不能拿自己怎样。卧室裏空气不流通,闷着睡没好处,高岑回身去开窗子,已经尽量轻手轻脚,还是弄醒了江衍。

他支起一侧身子,面容困倦,反应似乎都慢了半拍。半晌,朦胧的眼神裏填进去几丝惊讶,高岑听他用浓重的鼻音说:“你怎么过来了。”

这句话,不久前她也对他说过。他们两个人,似乎总是对彼此贸然出现在各自生活裏,感到讶异。其实离婚是为重新回归各活各的,可仿佛因为孩子的牵绊,双方免不了要交集。仿佛一辈子她都在做决定,有对有错,还有一些,分不清、辨不明对错。

高岑就近捡了个位置,架腿而坐,她大概是被一些事干扰了心智,所以才这样没头没脑地问起:“我不在,你过的好吗。”

江衍按着发疼的太阳穴,以为她又犯了什么毛病,而高岑却突然被什么引去目光,定睛在他摁压穴位的左手上。

无名指处,戴着那枚早该退出历史舞臺的婚戒。

缜密如他,终于也有失误的时候。

“你上次不肯帮我拿手机,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忘了摘掉戒指么。”

一下子逼过来两个问题,江衍权衡了一下,对这个问题选择无视,静静地答前一个:“勉强还活着。”

闻言,高岑挑眉点头,像是满意。“还活着就好,不然这帐咱还真没法儿细究”,她换了条腿架着,“你说我摘一颗肾还你……”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突然打断高岑,用受伤后恢覆得还不是特别灵光的右手摘下戒指,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忽视她的眼光,拖着发软的身子径自走向衣柜。

“江衍,陶青文都告诉我了,你不必再瞒。”

当时高家只知女儿与男友感情破裂,转而嫁给了江衍,往后就再也没从高岑嘴裏听说过余笙两字。只有她自己最晓得,那些伤人彻骨的狠话与侮辱,恐怕已经够余笙一辈子也不愿再见她。

他痛苦到不肯再接受治疗。余笙父母早年离异,父亲重组家庭后没多久就病逝了。高岑私下叫人把他的几位好友和远在千裏的继母找来,并通过那人表示一切费用不成问题,只要他们劝说他活下去。肾源的等待耗尽一年时间,终于在一天接到院方通知,说找到了合适的配型。非血缘关系,要hla位点达到全配非常难,能配上三点,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是那捐献者不愿公开姓名,连余家的感激也谢绝了,高岑也没能从院方处得到一点点信息。除了移植那日她因为不方便现身,远远看见一次那人被推进手术室,后来的事情,全都隐匿。

江衍沈默得换下睡衣,套上衬衫,动作间未显慌乱。他以为自己没有外在上的显山露水,却还是被影响了心绪,他忽略了一点,但被高岑看见了。衣柜门上干凈的镜面,照出他腹部左侧一道三四寸长的疤痕。尽管有些淡褪,而且隔挺远,可被她这样亲眼所见,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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