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那人微微蹙眉,脑子裏略过一丝记忆,他接起来,礼貌地应答:“您好。”
还是那把男音,虽然只听过一次,晚江却记住了。她也搞不清哪裏来的激动,只顾楞头青似的说:“您好您好!我前几天有打错过一次电话,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她听见那端微不可闻的哂笑,突然察觉到自己遭到了深深地鄙视:任谁被人劈头盖脸莫名其妙地吼一回混蛋,想必都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她闭上眼睛在心裏默默捶胸,这开场已然败了一半啊……
不能怯场不能怯场!她只当他默认,继续说:“我想先生您必然记得我,呵呵……我在b市,您也在b市,我们都在b市,真的太巧了。”对方太淡定,而她太无措,尴尬起来就开始没有逻辑地乱扯:“缘分真是件有趣的东西啊,呵呵,您说……”
晚江背对着店门站在角落裏,声音不大不小,店裏亦不吵闹,不註意也听不清晰,偏偏全入了有心人的耳朵。她自以为了得地维持着主旨不明的话题,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渐渐接近的脚步。听不到对方说话,晚江在进退两难之际,感觉肩膀被搭了一下。她转过头来,像电影慢镜头般缓缓抬眸,视线所及之处,是单色领带打出的交叉结、挺括的衬衣领子、线条削瘦的下颚、微微抿住的薄唇和笔直高挺的鼻梁,最后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
他们身边有盏鹅黄色的吊灯,一团细腻柔和的光线,映在那对墨黑的眸子裏,缩成微小的斑点。晚江看人喜欢看眼睛,那裏最接近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她有些走神了。幸而那人镇定自若,吐出一句让晚江哆嗦的话:“我们都在b市,真的太巧了。”
“……”
这恶俗的搭讪臺词不是她刚刚说过的么……
这副声音不是应该在电话裏的么……
这……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晚江幽幽转过整个身子,机械地展示出一个友好微笑,礼貌地伸出右手,一字一顿地说:“真、的、太、巧、了。”那男人将挂在右臂上的西服换到左手,礼节性地回握:“缘分。”晚江窘,敢不敢不逮着这些个怂词儿不放……他手掌干燥,带着奇异的温热,倒是她满指冰凉。
既然如此,晚江索性就将自己的境遇告诉了对方,她甚至没有考虑过会被拒绝。实际上那男人听完,也是泰然地说没问题。他也是来提预订好的蛋糕,都说男人付钱时特有魅力,晚江觉得这确实在理。身材颀长衣线笔挺,白色衬衣设计简式,细节之处却见考究。左手腕上是戴着一只表,低调不张扬的款,晚江不太懂这些,但又觉主人定是有品味。他五官立体,微微颔首,眉目低垂可见睫毛密长。倒是个气质倜傥长相俊朗的男人。
她悄悄偏了偏脑袋,想找个更好的角度窥觑,谁想他有感应似的瞧过来,惊得晚江连忙低头,尴尬地抬手直摸鼻尖。她转过身去欣赏漂亮的蛋糕,突然抓到一个念头,抬头对店员说:“请帮我把这个也包起来。”
她指着冷藏柜裏最后一块irishcoffee。
他接过找回的零钱,没有放进钱夹,仿佛顺理成章地伸到晚江面前。瞧晚江微微错愕,才道:“你回家打车的钱。”几乎是霎时,晚江内心剧场如火如荼地上演着一首歌: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不是没碰上过好人。只是一个陌生男人如此细致周到、体贴入微,叫人如何不感激。他的眼神纯粹没有任何动机,就像是换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样做一样。晚江接过零钱,报以真诚谢意。
出了门,晚江将irishcoffee递过去,说:“这个送给你。”他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尽管淡定,还是折射出小阵匪夷所思。最后他抬眸,询问似的看着晚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