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舅舅回来啦。”
粤粤终于醒过来,揉着眼睛糯糯地说话。高以樊率先把孩子抱起,说:“舅舅抱你到床上睡好不好?”那样宠爱温柔的语气,果然是小孩子的特权。而晚江还歪在那裏,略带迷茫地默默消化突发状况。没有人告诉她,刚才那样的角度有多适合接吻。
高以樊给粤粤盖好薄毯,顺势给孩子一个额吻。粤粤咯咯笑起来,小狐貍似的眼神:“舅舅,你刚刚是不是也想亲亲小江阿姨?”高以樊被问住,这鬼头敏感得让他失笑,刮刮那小鼻子:“嘘,要保密。”粤粤猛地将那毯子拉起来盖过自己的脑袋,躲在下面乐呵呵,瓮声瓮气地说:“知道啦!”
他出来客厅,晚江正蹲在地上整理拼图,问:“你怎么在这儿,陈`元一呢?”晚江闻声,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自己面前,忙将头压得更低,生怕被瞧见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额,他有急事,所以就……叫我过来照顾下粤粤。”高以樊突然觉得她这小`样儿挺是有趣,干脆蹲下来,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瞧她。可以预料的是,晚江被这混蛋不明所以的眼色弄得浑身不自在。
赤`裸裸地调戏……
她领悟过来,恼得想掀桌,忽然就把手裏拾好的拼图扔了,站起来便走,经过高以樊身边还踹了他一脚。他装作顺势被她踢倒,却伸手快而准确地抓住了她的细腕。晚江扭过头,见他耍赖似的坐在地上,明明还穿着衬衣西裤,却是一副慵懒惬意,抿唇浅笑中带着三分痞气。他说:“去哪儿。”
“你干嘛?”晚江瞄一眼自己的手腕,男人的手骨骼硬朗,修长有力。他不知是否有意答非所问,或者是准备将那调戏方针贯彻到底:“好久没见到你,仔细瞧瞧怎么还怄气了。”这下可好,晚江脸上好歹褪下去的绯红又作势晕染,他没使多大力,可她就是挣不开,于是决定回答先前的问题:“我、我回家啊!”
“噢”,高以樊做出了然状,“那我送你。”
“我坐公车!”
古谚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高以樊松开手,站起来整整衣襟,万分自然:“噢,那我陪你。”
“我一个人就好……”
“走了。”
车厢裏乘客颇多,下班高峰挤公车真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他俩攀着拉环并排站,高以樊那鹤立鸡群的个头,再加上一副好皮囊,明明随意普通的站姿,楞是吸引周遭女性窃窃私语。
晚江好些年没和别的男人一起挤公车。离开苏闻以后,她就习惯只一个人坐。千篇一律的女提示音在说:“现在是乘车高峰期,请照看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贵重行李物品……”晚江被车子带得摇摇晃晃,思绪翻飞。那些年她经常和苏闻公车出行,b市的公车永远都拥挤如沙丁鱼罐头。每次这样的提示音响起,她都会下意识捂好自己的背包,而苏闻,总是把她稳稳搂在怀中,低头温柔地说:“随身携带的贵重行李物品。”
她一下子闷得慌。上车的人往车厢后头挤,混乱中有人不小心一手肘捅到她,她心不在焉,被捅得一个踉跄。高以樊唰地伸出长臂护在她后背,将她朝自己身侧带。她抬头看去,这般小心翼翼维护之人,可分明不是他。
再也不是他。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明天等在眼前,时光却只为一个人不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