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天已擦黑,他俩散步在离小区算近的小道,闹中有静,墻内人家种的爬山虎攀高出墻来,绿茵茵吸附了好大一片。晚江今天只着白棉t和浅蓝仔裤,踏一双帆布鞋,二十六七的女人看上去像个大学生,高以樊落后两步走在她斜后方,心想这女人大概是属天气的,像雾像雨又像风,跟前还嘻嘻哈哈,后脚就闷闷不乐。
“是!分手!”
“呵呵,要我再说一遍,我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你么?”
“不要再骚扰我,你一个男人有没有羞耻心?”
“呵,我撒谎?我何必撒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王八蛋!”
高以樊和晚江几乎同时被五步开外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一跳。那女子隐在黑暗的角落裏不曾露面,喊得声嘶力竭,只过须臾,就传出嚎啕哭声。那悲泣声声入耳,每一次呜咽都叫人觉得痛不欲生,听得晚江胸中仿佛丝线撕扯。高以樊瞧晚江定在原地,只是不愿再走,良久才出声,语态薄凉,像是唏嘘:“她一定还爱那个人的。”
世间万千情爱,最难敌不过四字,无可奈何。但你明明最清楚不过,取次花丛懒回头,半缘修道半缘君。道理太透彻,透彻成往后人生裏致命的一剂毒药,死不了,可活不好。
她从下了公车以后就开始反常,高以樊心裏早已有了计较,这反常许是和一个人有关。他有点认真地问:“你想说什么?”
晚江低低地笑,形容怅然,抛下他一个人独自悠悠向前,嗓音仿佛一触到空气就支离破碎:“你说这个世界上啊,有些爱会不会就像射线。起点是与君初相识,终点是绵绵无绝期。”啧,这间歇性伤春悲秋文艺癥发作,都不顾对象是谁了。
“晚江。”
高以樊从没这样念过她的名字,一字上声一字阴平,在他唇齿间脱口而出,却小心藏匿好他自己也还无解的情愫。
晚来江畔立归人,岳宁曾讚这名字好听。父亲说他和母亲处对象的时候,母亲最喜欢在老家江岸边等他回来。暮色中的晚霞极美,但从来及不上心爱之人一分一毫。晚江父亲姓唐,母亲姓陆,待她长大后问起,父亲只含笑说不过小事。哪般深情的爱恋,才会有那样的笑意,和那样的决定。
她错乱地回忆起这些。
而高以樊罩在路灯黄晕裏,影子拉得老长。光影错落中眉眼更为深邃,那领结又被他扯开,未扣两粒纽扣,成熟稳重丢得很远,剩下生人未谋面的桀骜不羁。他自己也懊恼在她面前为何总是形象不佳,也从来不曾这样认真去和一个女人讨论感情。
“那我在射线无限延长的一端加一个点,它是不是就会停下来。”
晚江倒上`床没多久便沈沈睡去,最后的意识裏,只余高以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而她心中紧致错杂的某个死结,在无法挣脱丝毫的几千个日夜后,头一次遇上了松懈。
那晚晚江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