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日过后,晚江微妙地发觉,女同事们总是对自己使用一种欲说还休的表情,经常弄得她后脊背直发毛。大灵等人孜孜不倦地从旁敲击神秘男子的来历,她分别以追赶末班车、肚子疼上厕所、头戴耳机假装听音乐等等方式险险避过。后来实在躲不了了,晚江只好含含糊糊地回答:“他……是我一远房亲戚。”
“从来没听你说过在这儿有这么牛的亲戚啊?单单他那只表就能在市中心买下一套房。”
“嘘……暴发户,暴发户。”
大灵哪裏会信,虽说这亲戚身份前头挂了个“远房”,但谁会和自己远房亲戚在天臺上激情四射啊,这种设定只会出现在俗套的情感类杂志上好吧。她瞧晚江不愿多透露,也就暂时作罢,嘿嘿,反正任何隐情最怵的一个词就是来日方长。
晚江在委婉地表达了某些困扰后,高以樊就再也没找上门来过了,但并不妨碍两人在私底下因为“民以食为天”的感召迅速结为饭友。
杜宝安是个煎不出完整荷包蛋的奇女子,所以她长久以来深谙“跟着陆晚江有肉吃”的道理。轮到晚江跟着高以樊厮混,带她在b市大道小弄裏绕,每每都会感嘆神奇,然后归结为本地人与生俱来的优势。不过几天便把祖国各大菜系都尝了个遍,晚江最是念念不忘那客家菜,地道的客家盆菜手艺,用得传统木盆,盛满鸡鸭鱼虾萝卜笋菇,一层层吃下去,食材入味汤汁鲜郁。她和高以樊一人一条长凳围着那张八仙桌大快朵颐,吃出一身汗。
虐待杜宝安多日晚江终是问心有愧,这日便捎她一块加入饭友行列。在市中心堵了许久,最后找到那家大隐隐于市的云南菜馆。门面很小,上了楼阶才发现别有洞天。一列窗子正好面向外头的杉湖公园,景致颇为宜人。那老板瞧见高以樊,便端着一盏紫砂壶踱步过来,笑盈盈像尊弥勒佛:“给你留的临湖座位。”看得出来高以樊对他很尊敬,说话都还欠了欠身子:“谢谢周伯伯,路上实在太堵,耽搁时间。”老板笑言:“改日我再敲你父亲一顿。”招手来一个小伙子,领着高以樊三人入座去。
酥油茶味道很正,晚江和杜宝安在慢饮。高以樊点菜,同样是低头做事,这般模样的老板到底和办公室裏的不同。杜宝安纳闷,这两人究竟瞒着她胡吃海喝了多久,炼造出现在这般自然随意的氛围。高以樊最后吩咐侍应生:“不要用香菜提味,谢谢。”杜宝安眼珠子唰地转到晚江身上,见她歪着脑袋正赏湖景,杜宝安只好躲在杯子后面闷笑。
虫草汽锅鸡是特色风味菜,鸡汤味美鲜甜,杜宝安不知不觉喝下小碗,回味着那唇齿留香,就瞧见岳宁挽着一位妇人从裏间出来。杜宝安没来得及提示晚江,岳宁已经欣喜地步到跟前:“你们也在!”
高以樊循声抬头,他又望一眼晚江,才说:“你一个人?”岳宁摇摇头,叶贤芝正走到她身侧,岳宁便为他们介绍,叶贤芝未见纹路的丽颜尔雅一笑:“原来是高家二公子。”高以樊站起来恭敬称她一声“苏夫人”。叶贤芝双瞳含笑缓缓扫过那一声不吭的两人,最后眼神低垂地落到晚江身上。那仿佛看着猎物在足下茍延残喘的表情,晚江时隔多年终于再次领教。曾经那样败给叶贤芝的惺惺作态,谁想到如今还能狭路相逢。岳宁倒是一一介绍,杜宝安自是浮出半分笑容,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低头专註地当个吃货。晚江不愿被旁人瞧出不自在,搁了筷子在筷架上,落落大方行个礼貌:“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