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以樊拉开晚江,她伸手没能再次抓住他,眼看他几步就朝那男人走去。晚江看看臂弯裏颤巍巍咳嗽的陆戎,又看看失了理性的高以樊,心急如焚。围观人群这样多,他不可以在这裏动手,他是乐森的总经理,不该为她在这裏弄出事端惹祸上身。
“你、你、你干嘛!”
那男人怒视着向自己压过来的高以樊,和方才那个小子不同,眼前这位骇人的模样让他心裏打了个突,气焰忽然消下去,后脚倒退两步,却被高以樊“啪”地抓住衣领。他一下子从高以樊沈沈的双目裏看见自己惊恐的样子,几乎忘记挣扎。静水流深,这动手之人虽是面无表情,可单手力道是实打实的强劲,勒得他喉咙发紧,整个人缩了起来。
“道歉。”
那男人倔强得很,瞪着高以樊翻白眼。高以樊揪住他衣领的手青筋渐爆,他似乎都听见了布帛要撕裂的声响,呼吸渐渐不畅,终于止不住拼命点头。姗姗来迟的保安赶紧上前来隔开两人,窒息的钳制一松,那男人蹲在地上捂着喉咙使劲儿咳嗽。
见此状,晚江一颗悬着的心安稳落地,她抬手抚了把额头,一片冷汗。
尽管丢份儿,但那男人还是被遣过来道歉,晚江和陆戎都没搭理他。肇事在先,保安把他带走,麦田这边也有同事跟去了安保处,陆戎是麦田的人,怎么能被白打。其他人合力把陆戎扶到椅子上坐下,大灵手裏正好有一瓶才喝一半的冰水,赶紧让他敷在脸上。陆戎看晚江两手都是他脸上的血,难过地说:“师姐,很臟,你去洗洗。”
晚江只是观察着他的伤势,额角和眼尾的口子不小,还是有血不断地涌出来,这边最近的医院也在很远的地方,照这形势,不赶紧止血稍作处理,那去医院的路上就要一直失血了。她把陆戎交给大灵看着,自个儿跑去服务臺寻应急医药箱。
“谢谢你,早餐先生。”
高以樊坐在陆戎对面的椅子裏翻宣传册,闻言便抬起头,原来这小子还记得自己。其实他心裏怒气未消,但不表现在脸上,很和气地说没什么。
这闹事儿的人渣摆明就是新奥找来故意捣乱的,全公司的人都呆在谷底了还要废这心思,简直可恶至极。大灵一边帮陆戎按着伤口,一边训斥,真是又心疼又生气,没多余的心思再去勾搭这位当初助她捞金、晚江嘴裏神秘的远方亲戚。
“平时看你挺沈得住气的啊,干嘛动手打架?还是说你们男生都喜欢暴力解决问题?”大灵瞧陆戎嘿嘿笑着,颧骨处红肿一片,跟个猪头似的,摸着自己头顶的短毛回话:“哪有男人没打过架的,豆大的小子都能为隔壁家的小姑娘和伙伴干架呢。”
大灵听他打趣,知他是在活跃气氛。她勾了勾嘴角,心裏却想着另外一件事。下大暴雨那天,她是最后几个离开公司的。她那时在公司楼下等老公的车,便遇上了冒雨疾奔而来的陆戎。他当时很匆忙,甚至都没註意到她,还是自己出手拦了下,陆戎才停下来。她瞧他不顾风雨只管狂奔的狼狈样子,问他是不是丢什么重要东西在公司了。他慌乱地点头,就拉开大步跑进了大楼,大灵还以为他是在敷衍自己。
如今想想,他的确是丢了重要的东西。
他把心丢了。
那一刻,这座城市一栋寻常的大楼裏,钢筋是血肉,陆晚江是心。
大灵俯下身子,和陆戎平行对视,她难得这样认真,她问:“陆戎,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姐。”
陈述的语气,这般笃定,他原本嬉笑的表情忽而定格成讶异,尽管满脸伤痕,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晶莹得如同置身于遥远宇宙中孤寂的星芒。他不知该如何掩饰,便舔`舔嘴角晕开的淤青,点点刺痛。真奇怪,这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为何一下子降下去好几度,然后身上每一处伤口,怎么就突然一并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