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是暗恋。”
他比着噤声的手势,仿佛是真的在和大灵悄悄透露一件最为隐秘的心事。高以樊的手指停顿在宣传册的一角,若有所思。
“拜托,哪有这样明显的暗恋”,大灵把染血的纸巾扔进篓子裏,再抽了新的出来,“喜欢晚江的可多着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公司就蛰伏着俩潜在情敌……”
她这样调侃着,偷偷瞄着他的反应。她不是晚江,但也是一个成年人,倘若陆戎是动了真情,那毫无意外,这份爱几乎就是一场殉葬。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她是个女粗人,虽不懂得诗词歌赋裏的细腻,但也晓得,某些感情一旦被时间横亘,你便永远等不到另一个人的转身。
这话裏的劝慰,陆戎不是听不懂。他扬起脸,眼神落在建筑物高高的弧形穹顶,可透视的材料,让他能望到屋顶上无云的晴空,鸟过无痕,不留丝毫印迹。
如果人心也可这样无情就好了。
你来时,我未觉;你去后,我不念。
额头有细微的痒意,殷`红的血滴笔直滑`下,陆戎睫毛一抖,不小心飞进眼眶裏。大灵想要帮忙,被陆戎抬手制止了。他瞇着刺痛的一眼,一眨就眨出几点泪花,血色被稀释,变成淡漠的绯色。颧骨肿胀,一扯就痛,大灵见他吃力地咧着发青的嘴角,即使此般隐忍,也不能失了笑容。
心尖上酸酸的,像是被淋上了柠檬汁,大灵难过极了。
“我知道啊”,他说,“我不是为了得到而来。”
简单处理完陆戎的伤口,同事的车也早就等在了外面。晚江一条腿原本已经跨上底盘,她一迟疑,就又收了回来。远处,高以樊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拉开车门,看晚江正朝自己过来,她说:“我要陪陆戎去医院,就不和你一起走了。还有,谢谢你。”
他一条胳膊搭在车框上头,风吹过来,头顶的细发一颤一颤,看着还挺俏皮。晚江想起他说过,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他没有那么高不可攀。他的确是有这样的身份在,却不屑于活在玻璃罩子裏。纹丝不乱确为优雅,可太精准便生分。允许生活序中有紊的人,才更有吸引和惊喜。
她不小心想地太远,回神过来的时候,只听见高以樊说:“告诉他,好好养伤,脸对男人来说,也挺重要的。”
难得他有这份心意,晚江又再心裏给他加了十分。虽然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话有点多,但他还是决定再说一句:“别怪他。”
“噢,我没怪他,只是担心而已。这孩子一直很让人放心,只是今天冲动了,希望……你不要对他有看法。”
高以樊摇摇头,打消她的顾虑。晚江在同事的催促下跑走了,高以樊并不急于上路,倚在车身上,摸出一支烟点燃。他烟瘾很轻,有时一天吸不了一根。又抽得不十分在行,经常惹高岑嘲笑。他自己清楚,只有在心裏乱的时候,才会觉得烟草苦涩的味道是好的。晚江的车已经开走很久了,高以樊还在原地默默思忖。
他自认对感情上的敌人从来没有好感,但这陆戎,竟会是个例外。他也是男人,将过三十的年纪,离刚懂爱情时候的毛头小子,已经无比遥远。但那孩子方才说的几句话,也许会让当年顽劣的高以樊感到羞愧。是个不错的孩子,他不会动这个孩子,只可惜,那胸腔裏年轻真挚的一颗心,他终究是伤定了。
p.s:谁说情敌不能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