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端午节,
五月望日,就是谢沣的生辰。
这日天光未现,寻月棠就从谢沣身侧醒来,
不料谢沣醒得更早,正看她,
深情却无笑意。
这样的眼神,
看得寻月棠心酸极了。
无论是在什么年代,生辰对于一个人都重要非常,要有亲朋相贺、要有爹娘相陪。但三哥什么都没有,
甚至一句“生辰欢喜”,
对他来说都太唐突。
可今日,他却要在众人恶意裏逢迎,
笑着面对最让在自己痛苦的生辰。
想到这裏,
寻月棠嘴唇弯了弯,
本是想笑,
却先落下泪来。
“哭甚么?”谢沣嘆气。
“三哥,
不论如何,
我还是很感谢这日,
感谢这一日你能来这世上,
让我遇见。”
谢沣“嗯”了一声,紧紧抱住她,
半晌未再搭话。
“晚上见,”寻月棠起身,
“三哥,
我去了。”
不知怎的,
这句竟然给她说出了句“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谢沣察觉,
一把拉住她手,
在手裏摩挲了好久,才点头,“去罢”。
——
“大人今日来得真早。”
天色还是蟹壳青,寻月棠在还带着点凉意的晨风裏搓手走着,在大厨房门口碰上了梁大金。
“今天是正日子,是要来得早些,”梁大金还在抽旱烟,脸前白烟袅袅,“这不,全靠这玩意儿提着神呢。老来老来,觉倒是一点没少。”
寻月棠现在的人设是听话、乖巧、不聪明但不谄媚,所以她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大人正值壮年、且莫言老”的话。
这样的调调,梁大金挺喜欢。
到了厨房,梁大金先去看了看冰起几条鲥鱼,并非与他一道从幽州而来,而是从宁州运来的,卡着点出发,今晨刚到,重兵把守。
这东西金贵得很,出水就会死,若要得其味美,必须在出水后三日内食用。
在宁州的鲥鱼一经打捞起来,就要用冰块冰上,冰块上还要淋上猪油来延缓冰块融化速度,三百裏过来换马几十匹,送鱼人行径驿站用三餐,只来得及在马上接过一碗蛋汤充饥。
如此昼夜不息,才能在三日内将鱼送到。(1)
这样的天恩,如繁花簇锦。沿路百姓、官员都道是定北王谢沣两朝重臣、最得隆宠,肃然起敬之余,怕更多的还是艷羡。
常言道烟火人间,北人素难得鲥鱼一口,可“尚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鲈鱼(2)”,谁人不想从鲥鱼上尝出这一口春呢?
梁大金瞧着冰下几条大小几无二致的匀称银鱼,心裏直摇头——
天子盛宠,断头利刃。
这福气给到自己,那是不会要哦。
他蹲下,拿着双银筷子检查了检查鱼身,大约是蹲久了,起身的时候头有些晕,身子猛地晃了几晃。
寻月棠见状要扶,梁大金摆手,“无事,还不至于。”
接着往前走,梁大金嘱咐:“月丫头,准备忙了。今日要做道红蒸鲥鱼,你好些瞧着。”
寻月棠乖巧应是,凈了手、扎好围裙,恭恭敬敬地跟在梁大金后头。
梁大金经过与寻月棠几日相处,对其喜爱更甚,见她目带虔诚瞧着那些贵重的鲥鱼,心裏一下子软了起来,“总归也有许多,你便也取一条来。先说明,我不会与你解释如何如何做,学成什么样、做得如何,全也凭你个人本事。”
今日事毕,明日他就要启程回宫,这个月丫头他带不走,路引、良籍、细软......待要解决的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