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呢?”慕容息道。
“已经安置好了,也派了丫鬟伺候,公子放心便是。”付竺恭敬道,不时瞟眼看看面前的慕容息。
“很像罢!”慕容息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轻声道。
“嗯,是很像,尤其是眼睛很像公子的母亲,皇后娘娘呢!”
“刚才在白纱之后我一看见她,就让我想起美丽的母后。那双眼睛令我好生难忘,尽管母亲是如此温柔的眼神,她是憎恶的,但同样的发髻,眼中的泪花我从不曾忘记。呵呵,明知不是一个女人,却还是为了她做了我从不会做的事,我慕容息又怎是那善男信女?”慕容息低声道,语气中无奈尽显,“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能看见母后哭得梨花带雨,我是多么想靠近,靠近,再靠近去抚慰她,只希望让她抱着我寂静睡去。可是,在梦中,每次都是若即若离,如此虚无缥缈。”慕容息任凭两行清泪顺流而下,看着远方的星空,“有时候,生怕这样的飘渺模糊了她如花的模样。我好恨,为何不早些长大,带她离开那深宫,远离是非陈杂,然后过着我们自己的生活,没有荣华富贵,没有山珍佳肴,就只有我和她……”
一旁付竺看着自己从小跟着长大的公子,眼中尽是凄凉却不敢多说。外表的光鲜从来是用来欺瞒愚蠢的芸芸众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这也只有用眼观世界,用心观世人的人方能懂得个中滋味。却听那慕容息唱道:
“都道红尘相思苦,相思苦;
那及痴心人错付,人错付;
好花好月好良宵,是那有心人儿度,
教这孤叶何寻处,何寻处?”
这还是付竺第一次听见自家公子唱歌,却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一点点心酸凄凉。这慕容息忽地沈默不语,岑寂许久才道:“天已晚了,早些休息罢!明天去看看那些伤兵。”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且说这慕容息大清早便出了自己的卧房,往尔朱氏的住所处走去。那处所旁皆是由燕军把守,甚是严密。这慕容息忽地在门口数丈之外驻足,思量了一会儿,对旁边的一个护卫说了些甚么,那侍卫应了一声便离去……
且说这尔朱姽婳在房中静坐着,头发未加梳理,衣裳未加装点,就只是独自发呆,似乎为今后的命运而担忧。
“姽婳姑娘好歹作为一国之母,怎地连梳妆打扮都省了去?”忽地从门外来了一阵男子柔和的声音,那尔朱氏闻声不由转过头看着门外的人,一身银色绫罗绸缎,玉带装点,见那人身段可想象其俊俏面貌,只是面上却带了一个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勾人的眼睛和一头如墨般的青丝。
“呵呵!早已嫁做他人妇,又何来的姑娘一说,如今国破家亡连明日在哪儿活命尚不知,又怎有心情梳妆打扮。倒是王爷,初次见面是隔着一层白纱,再次见面,王爷竟然戴着面具,是怕让姽婳见到王爷的真面目么?姽婳实在是不敢想象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不过不难理解,相由心生,有那样扭曲心灵的人,一张皮相又会好到哪裏去呢!”那尔朱氏散乱着头发,样子不算可观,可也遮不住天生丽质。
慕容息看着尔朱氏的模样,不由想到当年李皇后被逼死的模样,有些许恍惚随即醒悟了过来,道:“正如姑娘所言,已经国破家亡,又何来的夫人之说?姽婳姑娘无须担心,待过些日子随无哀一便回燕国,无哀自会安顿好姑娘。其他柔然子弟女眷,托姑娘洪福,无哀懒得费力,都已保了一命放逐了。姑娘好生照顾自己便可。”说完,慕容息轻步离去。只剩那尔朱氏惊呆楞住,许久才缓过神,急匆匆跑到门口,目送着那个背影,心中百味陈杂,说不出的异样之感。
时间过得倒是很快,转眼半个多月便过去。且说在柔然的这半个多月中,慕容息只来看了尔朱氏三四次,皆是戴着那个面具,不让尔朱氏看见自己的模样,这让付竺等人不由好奇却也未多问,只知慕容息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规章法度,便闭了嘴去。待这一众伤员好的也差不多了,于是,慕容息便率燕军起程离开战乱后凄凉萧索的柔然国踏上了回燕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