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沦落至此,其中虽不全是明月楼的手段,但也少不得他推波助澜,他当时和督军少爷交好,若是说上几句话,想来也未必就真不能轻轻放过,可如今想起来,只怕他不但不曾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也说不定。
就像如今,口头上说得好,送个徒弟来搭戏帮着自己,如今这派头,怕是唱到三周上,自己这大轴子的戏都要改换一下,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只怕自己终于也到了压不了台的时候。
心里这么想着,眼睛里不由渗出一点泪花来,他匆匆抹去,开始胡乱地往脸上抹粉,那一股气又涌上来,发狠道:“小兔崽子,我跟你前后两个师父都搭过戏,十几年唱下来了,难道还怕你!咱们就手底下见见真功夫罢!”
今天阳春茶园的戏真是招人,骆守宜出门时在公寓里提前打过电话的,等到了地方却还是只捞到一个最远的包厢,看样子还是茶房临时给隔出来的,旁边是一家子女眷,太太小姐有四五个,从进去开始就听见她们在轰然叫好,比台上的锣鼓点儿还卖力气。
“早知道把望远镜带来。”骆守宜看着台上闪展腾挪的‘京剧表演艺术家’们,抱怨了一句,趴在栏杆上说,“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嘛……哎,双喜刚才没说她师兄是唱什么行当的?”
“这种事用头发梢想就好了嘛,肯定是武生啊,刚才进来你没看水牌子,和凤兰卿搭《凤仪亭》的,难不成还能出董卓?”
骆守宜满脸困惑地指了指台上:“那……是哪吒还是杨戬?”
“据我目测,哪吒差不多有三十岁,杨戬也不遑多让。”姚细桃冷静地说,“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骆守宜比了一个柯南的手势,判断道:“是李靖!”
“呸!李靖勾着脸呐!是孙悟空好伐!”
“孙悟空不也勾着脸呢么?”
“那不一样!”姚细桃气得浑身无力,□着说:“我是怎么气迷心跟着你要组这个团的?就你这点京剧知识还搭班子唱戏呢?你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哎……所以才要适应社会潮流啊!你没看我最近在努力学习么?”骆守宜握拳道,“人生,就是在不断地挑战自己……等一下!你刚才言之凿凿的时候,不会是已经看过戏单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