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感到烦躁,几乎对目前的生活产生了一种想要撕碎的欲望。他望了望电视裏的鬼,然后想,开始的确是很美好的,那种美好纯粹得都不自然,胸膛充斥着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想法,也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在一起开心就好了,尽管好多东西都不能共享,那不能共享的,他也就克制不再去想,没日没夜地和他呆在一起,就像身体紧紧绑着一个灵魂,充实、悸动、满足独占欲。
谁知道会演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现在,对方为了实实在在地碰触到他,已经占据过他周围大部分人的身体了。
“今天你是刘勤,昨天你是方磊,前天你是教导主任……”林明苦恼地说道,“你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谁吗?”
“因为你说,你不想我长久地呆在那个人的身上,这样会折损他们的寿命我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啊。”电视裏的鬼不甘心地争辩着。
“那么你就不要再附到别人身上了啊,陈启,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身体。”
“我在乎。”陈启说,“我在乎你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能和你接触,而我不能。再说,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不会去伤害他们。当我想你的时候……我也可以实实在在地抱你啊。”
“那么,跟我牵手、接吻的究竟是谁?”林明冷冰冰地回覆道,“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们不心平气和地谈谈?”陈启洩了气。
“我说:‘我们分手吧。’”林明覆述着。
电视机的画面骤灭,茶几上的苹果跳到了林明的大腿上,林明把苹果拿起来,往空中一抛:“如果你还尊重我的想法,就离开这个屋子。”
苹果落下来,安静地躺在林明的手心裏,林明低下头,闭紧双眼,嘆了一口气。他起身开门,把刘勤抬了进来。刘勤手裏的菜洒落一地,烂得如同一堆垃圾。
第二天,林明仍然如平常一样地上学,班主任在上面教三角函数,他的手臂起起落落,侧脸的轮廓分明,而且最让林明无法忽略的是,他在办公室吻过自己,那次差点就被扒了裤子。当然,那个时候班主任的身体裏套着陈启的灵魂。
他愤恨地想着,把笔插在桌面上,同桌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外面都在传,他和每个人都有过一腿,虽然每个人都坚持自己讨厌林明,从没和他接触过。想着想着,林明就想杀人了。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挡住大半,林明转过头去,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他。外面的人动着嘴唇,嘴型是:“我。”
林明怔了一下,然后无声地动着嘴唇:“你tm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外面的人似乎是看懂了,他轻轻敲着玻璃,缓慢又轻。
三年前,就有这么一根木棍,漂浮在空中敲着林明的窗玻璃。其实差点被吓死啊,林明想着,然后直直地望向窗外,走了出去,老师的咆哮声在后面爆炸,他也没管。但他面对那个人说出的话却极其滑稽:“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说吧,我还要去上课,三角函数好难呀。”
那个人却反而后退几步,然后对林明说:“跟你谈恋爱和接吻的都是我。”
林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是最后一次我存在在别人的身体裏了。”那个人说完这一句,猛地栽了下去,本来已经晕了,但又因为头撞到了栏桿,所以痛得醒了过来。
林明想问他怎么样,却又在看到班主任拿着三角尺走向他的那一刻拔腿就跑,风刮着他的耳廓,他听到了巨大的呼啸声。
没什么,如果爱上一个只能存在在电视和苹果裏的人。
风的声音怪异地类似人类男性的中低音,他说:“我不在乎了,我可以藏在苹果裏。”
“我在乎。”林明不顾风灌进喉咙,大声地喊着,“求你了,去投胎吧,也许我活得够久,还能赶上你的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