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给我买墨镜的钱,哪儿来的?”
赵小丁要是在这裏,能大逆不道地撇树枝抽我。
……
唐晓很不好意思地跟我承认,当时是跟佩佩借的钱,直到签约了剧团之后才还完。
这他妈穷成这破样也不跟老子坦白,老子缺你那副破墨镜吗!
我才不承认我当时也穷得要死要活,指望着他那点儿赔偿金救急。
……结果我们俩分开两头吃泡面,白便宜了提价卖傻逼的淘宝店主。
这些话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耳提面命地数落了他一顿,教育他不该逞强的地方不要乱逞,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跟我说没有,弄坏我东西就要还,不是面子,而且那是我喜欢的人送的,那很重要。
他说到“你喜欢的人”还挺心伤,埋头把攥成一团的草叶子又一撮一撮撕开。
“……”我真后悔当年随手搬了块大石头,现在掉下来砸了自己的脚。
总之我又数落了他一通,唐晓被说得一个劲儿点头,又知错又失落。我还教育他没钱要跟我借,不能骚扰人家佩佩,耽误人家找男朋友,他魂不守舍地点头,也不知道听出我弦外之音没有。
太晚回去会吵到他爸妈睡觉,我们没坐多久又倒头往回走,下山的路更陡。我很自觉地就把手伸给他,被他钳子似的攥着,两人一步一步往下挪。
我从后上方看着他的后颈,这小子低着头,露出一大块皮肤光洁又宽厚结实的肩背,瞧着就很单纯实在。
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压根就没想跟我告白。
这小子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野心,他的需求都很直接而坦然。想演戏就是想演戏,不是想当大明星。想跟我套近乎就是想跟我套近乎,因为我是他偶像。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他对我的喜欢是另外一种喜欢?他心裏有计划吗?先一步一步靠近,无孔不入地融入我的生活,等我习惯了他的存在,再循序渐进?
可能一点都没有,这小子怂成这破样,脑子直成一条线,哪儿来那些弯弯肠子搞这些花样。当时要不是我的店开到了他剧院门口,他可能至今连个电话都不敢打给我,只能在家对着屏幕吞口水,老死不相往来。他就是靠着动物本能摇着尾巴凑上来,想跟我说话,想天天跟我待在一起,但是不知道还可以再更进一步。
这小子太容易知足了,没准他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而我呢?我想跟他在一起,我真想跟他在一起,但是我已经过了小孩子过家家酒的年纪,过了花季少年牵着爱人小手过校园的年纪,过了一见钟情马上携手私奔的年纪。我被世俗牵扯得太多,其实挺悲观的,未雨绸缪,总是忧心将来。
没有完全的准备,我不敢去开始。
如果跟我的演员之路一样,一时兴起地开始,走投无路地结束,我接受不了。
我们俩就是两个怂货,一个根本不想,一个想得太多。
再况且,我们俩现在这样跟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嘛。手拉手的爬小山,肩并肩地压田埂,红高粱也能这么演嘛。
我非常鸵鸟地忽略掉了还在裤兜裏的套套。
……
赵小丁这狗玩意儿皇帝不急太监急,回唐晓家之后看出我跟唐晓还没进展,急得裤子都要跳掉!趁着唐晓去洗澡,义愤填膺地批评我,“师父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受,你就是个性冷感,你不是不敢跟他说清楚,你是不想插他!”
他妈蛋你还能说得再黄暴一点吗?!小小年纪被查过几次水表了?
老子当然也有欲望,也在夜裏孤枕难眠,也时常对着饭老师苍老师练手技,我这不是刚刚才弯,还没适应过来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他的错,我跟他说自己弯了,他马上传了两个g的“精选钙片、图片、动图、论坛合集”给我。老子一打开新世界大门就被机枪扫射得缩卵,差点再也硬不起来。
那个地方是拉屎用的啊——前直男过不去的坎。
赵小丁恨铁不成钢地对我摇了一通头,拉着小场记直奔客房,残忍地断绝了我跟他睡一屋、虐待唐晓的念想。
我只能穿着睡衣往唐晓房间去,他房裏家具一如这个四合院一般简单朴素,就一张床,一个衣柜,连个凳子都没有。
简直是“一出柜就上床”。我眼角直跳。
被子是一床老旧的薄棉絮,唐妈妈估计提前拿出去晒过,一股子烧焦螨虫的味道。我泰然自若地掀开被子往裏躺,自觉跟唐晓睡一床被子是没什么心理障碍,也没什么少年悸动。老子一把年纪,别提多沈稳。
结果我在被子裏紧张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听见唐晓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嗅到他身上的肥皂气息,我腿肚子都抖了,赶紧扭过头装睡!
卧槽!陆遥书!装睡你毛线啊!害羞个蛋啊!
唐晓那怂玩意儿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悉悉索索地,半天不上床。我扭得脖子都僵了肌肉酸痛,他才磨磨蹭蹭地钻进来,往床角一缩,躲得远远地。
我察觉到湿漉漉的水汽,下意识地伸手一摸,“糖包?没吹头?”
他脑袋一缩,“我……你睡了,吵你。”
我坐起来踹他,“睡什么,去把吹风机拿过来。”
大半夜地我开了吹风机呜呜地给他吹头,在他一脑袋呆毛上撸过来又撸过去。说句实话,手感好爆了,软绵绵的,像在撸一只面瘫心怂的大型犬。
唐晓低着脑袋乖乖任撸,兴许是洗澡的时候吹了凉风,每隔一会儿他就长长地吸一下鼻子。
我都吹完了,把吹风机拆了插头收起来,他还坐在床边呆呆的。我去门边关了灯,走回来,他还是木头一样。
“发什么呆,睡觉。”我拍他。
他突然一把钳住了我的手。
我眼角一跳,心裏一群草泥马呼啸而过,要干嘛这是要干嘛,告白了吗这是要告白了吗!
他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末了瓮着鼻子说,“你睡裏面,外面凉。”
我俩真是绝配。
我们俩背对背地,隔着远远地,各自睡在床边上,我在黑暗裏睁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唐晓瓮着鼻子细如蚊吟地叫了声,“学……长……”
“嗯?”
“冷……你冷吗?”
“有点。”
他屁股往我这边挪了挪,再挪了挪,隔着被子用背贴住我,结结巴巴地,“还,还冷,冷吗?”
我脸直发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头一次在他面前结巴,“还,还有,有点。”
他慢腾腾地翻过身,小心翼翼地环住我的腰,隔着被子把我拥在他怀裏,声音都发抖了。
“还,还冷吗?”
“不,不冷了。”
我被脖子后面热烘烘的气息烤着,面红耳赤地在心裏自我安慰。怂人自有怂人的活法,你看这睡一张床不说,还顺理成章地搂一起了。
说明这不告白也一样能谈恋爱,跟告了白没任何区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