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我会接唐晓电话,结果他一个电话都没打。
时间一长我都觉得我自作多情,这小子是一直在装模作样其实一点都不崇拜我呢?还是想赖账不还啊?
不还钱就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气头过去之后也没那么计较。只是他别不来找我啊,我日子过得这么无聊,好不容易发现他这么一个有趣的玩意儿可调戏逗弄。
我有时候一个人待在家裏闷得慌,差点忍不住想打电话问他还有没有新剧要演,学校剧也行,就想再去看看他表演,乐上一乐。但是身为学长兼偶像肯定不能这么殷勤,搞得好像他才是我偶像一样。也不能说是为了追讨墨镜赔偿,那样也太掉价了,为了一点儿小钱穷追不舍。
我对着电脑刷八卦论坛,看一会儿又看看手机,看一会儿又看看手机。
这怂货!你就打电话吧!老子真不忙!
面试的几家公司都让我等消息。我第一次发现楚狗蛋这家伙的人际网这么不牢靠。不过现在经济形势不好,那些公司可能也不是真要招人。
小导演跟我改改写写,交了一稿大纲上去。他打电话问我合作方式,要现在付大纲的稿费还是等项目定下来了之后再抽成。我一边皱眉翻钱包一边轻松愉悦地说抽成吧,我不急。
我当然不能急,长线大鱼。别显得自己小气吧啦,主演编剧都不能丢。
年纪大了一熬夜就伤神,我开始调整作息时间,晚上十点就睡觉,改成清晨运动,在小区裏来回跑、跳花坛。早上六七点小区裏好多老太太溜圈儿,看见我就来搭讪,小伙子多大啊学历收入如何啊什么星座啊结婚没有啊那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天晚上正躺在吱嘎作响的铁架床上翻来覆去催眠,手机就响了。
八成是导演。我瞇缝着眼伸长手臂摸了半天,“餵?”
“学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哦,”佩佩说。
我看看手机,才九点多,“没事,你说。”
“我们社有个话剧要参加市裏的大学联赛,现在剧本出来了,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参加比赛的剧,我能看吗?”我挺谨慎。
“没事的,其他学校也给老师看的。学长你如果有空的话,你的意见太重要啦。”这小丫头嘴裏还是抹了蜜。
“你发我邮箱吧,”我说,“我有空就看,过几天给你好吗?”
“好的!谢谢学长!”
她发过来,第一句臺词我就乐了。这剧叫《屁眼少年》,主角一登臺就说,“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我屁眼没了。”
又是一出黑色幽默剧,爆笑中含着辛酸。看对白就知道是谁写的。
跟上次的大话西游一样,他的剧本节奏很明快,一路欢歌地唱完全场。唐晓嘴拙,笔下却是很能扯淡,对白笑得我直呛气。只是要得奖的话,还是差了一点。
我等了三天,才回电给佩佩,“剧本我看了,有一些结构上的问题要调整,邮件裏说不清楚。编剧是谁,让他打电话给我。”
“就是糖包子嘛,学长,”佩佩毫不犹豫地吐槽,“他还不让我告诉你是他写的,然后又天天追着问我你看完有什么意见,我让他自己打给你,他又不敢。怂死啦!”
佩佩同学真心卖得一手好队友,我忍不住笑,“我知道了,我打给他。”
佩佩也笑起来,“他肯定要被吓死!哈哈哈!他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每天神神秘秘地蹲在宿舍裏不出来。”
我打电话给唐晓,那边过了很久才接,一阵劈劈啪啪掉东西的声音,“学长?”
我笑着逗他,“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这话听着多挑逗啊,简直能闻见他在那头的烧焦声,“我,墨镜,我,钱……”
“哦,不是那个事儿,”我说,“佩佩把你剧本给我看了,裏面有些问题我觉得需要调整。你现在有时间聊?”
那边又一阵劈劈啪啪的声音,像是桌子上又有什么东西被碰下去了,“时,时间有,你,你说。”
“包子,你要不要喝点儿汽水冷静下?”他室友在那边打趣,然后一声惨叫,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
他那边又悉悉索索的一阵翻衣服声,我总觉得……他是跑去衣柜把帽子给翻出来戴上了。
“你说吧。”他镇定下来,粗着嗓子跩跩地道。
我把剧情上一些漏洞跟他说了,还建议他删掉中间没什么意义的一幕,最后提议他换个结局。
前面他一直在嗯嗯嗯,最后突然不乐意了。
“结局很好,”他硬邦邦地说。
“主角死了,全剧从欢快突然转入绝望,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转折太生硬。”
他沈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最后硬邦邦地说,“不行,必须死。”
我笑起来,你还有点骨气,跩得那二五八万的,“我不是让你不要死,是让你死得灵活一点儿,跟前面衔接上。”
他又想了老半天,硬邦邦地说,“嗯。”
“你先改吧,”我说,“改完再发我看看。”
“嗯。”
这熊货听我扯了半天,连个谢字都没有,我也不很在意,“那我挂了。”
“你……”他欲言又止,仓促地挤出一个字。
“嗯?”
他吸了好大一口气,粗着嗓子说,“下周排演,你来学校看吧。”
那边莫名其妙响起了几下掌声,然后是闷闷的惨叫。
我笑着逗他,“怎么?你还想我全程指导?那你得计时付费。”
“我付得起!”他粗着嗓子说,“你来,赔你墨镜。”
闷闷的声音又要说什么,唐晓在话筒裏悉悉索索几下,就一点杂音都没有了。
我笑,“好啊,你把时间地点发我,我看到时候有时间就过来。”
他刚嗯了一声,那边就又一声挣扎的嚎叫,“我操!糖包子你想捂死我?学长他喜欢你!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