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阿征。◎
“听说这家料理亭的设计在国际上得过奖。”闲聊中,
赤司忽然转移话题,“风见小姐有兴趣参观吗?”
理由虽稍有些牵强,但表面上还是说得通的,
赤司征臣见赤司征十郎主动邀请女方,多半是这次的对象也颇合他心意,真央的样貌出众,
让一个有女朋友的男性心动并不困难。
真央扭头看了一眼云雀一辉,
他沈默颔首,于是真央对赤司征十郎说道:
“既然赤司少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两人起身对坐着的赤司征臣和云雀一辉躬身行礼,这两个人并肩站着,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默契感,云雀一辉从之前的种种迹象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两人似乎有什么渊源,但猜测也就到此为止了,小辈的事情,
他懒得管。
“真央。”
刚走出去没几步,赤司就叫住了走在前面的真央。
而真央并没有停下脚步,
她顺着长廊往庭院裏走,
刚转了个弯,赤司又从身后叫了她一声:
“真央!”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远在郊区的料理亭清静优美,枯山水庭院精雕细琢而成,
庭院裏有一棵巨大的松柏,此时已快到夏季,
比起冬季的荒凉沈寂,此时的松柏也焕发出了生机。
然而,
在阴云之下,
笼罩而来的肃杀气息使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压抑感,
给一切美景,一切有生命力的事物,都笼上了一层阴霾。
“松手。”
赤司头一次听到真央用这么生疏冷漠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没有松手。
“你想听我的解释吗?”
真央转过身,她看着赤司的眼神淡漠,带着诡异的平静。
“我听,你说吧。”
原本简单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的事情,偏偏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而无法说出口,赤司对于超出自己预料的意外感到烦躁。
“我对父亲的说辞中,指的那个人就是你,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我们就可以回去告诉我父亲,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
如果是平时,真央一定不会有所怀疑,她太过依赖赤司,很容易就顺着他的想法思考,而现在她清醒过来,重新独立思考之后,发现赤司对此显然有些避重就轻。
“是吗?”真央的语气不置可否,她朝赤司走近了些,抬眼望进他的瞳孔深处,“那么……”
突然,真央抬手发狠,用力的扯下了赤司脖颈上隐约露出的绳索,还没等赤司反应过来,她迅速地将手裏的东西用力朝庭院裏的水池裏扔去。
扑通一声。
“真央!!”
赤司朝着那个方向跨了几步,他再回头看真央时,眼神下意识地流露出让她陌生的怒意和责怪。
真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然而下一刻,真央缓缓抬起手,从掌心滑出的,是一枚黄铜色的实心子弹。
那一枚普通的子弹被绳索贯穿,另一头牵在真央的手裏,子弹在半空微微摇晃,完好无损。
被扔掉的是什么呢?
赤司皱了皱眉,转身往水池的方向走,从那裏面捞出了被系成一团的缎带,皱巴巴的,湿哒哒的,赤司将它放在手心,仿佛心也被人胡乱地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在一边了。
真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她为他温柔地将那枚子弹系回他的脖颈的时候,他的心裏已经熄灭的火苗忽然有片刻的重燃。
“我们分手吧,阿征。”
庭院裏吹起一阵潮湿的风。
他手裏攥着那根缎带,没有回头。
雨渐渐下大了。
云雀一辉侧头看旁边闭着眼假寐的少女,她的脸色不大好,比起来时容光焕发艷光逼人的模样,现在她的神色裏隐隐透露着疲惫。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在人前的真央依然进退有度,从容得当,对于赤司征臣的提问也答得滴水不漏。
云雀一辉想起多年前那个独自步行来到他家门外,绷着脸忍住不哭的少女,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像雕零枯萎的褐色花瓣。
她问他:“舅舅,爸爸妈妈他们去哪裏了啊。”
他没有委婉安慰她的打算,直白地对她说:“他们出了意外,节哀,真央。”
少女眨眨眼,随后迅速的低下头,一开始是用袖子慢慢的擦眼睛,之后像是发现这样根本止不住,她用手臂抵住双眼,眼泪一点点地濡湿整个袖子。
少女的悲伤一贯缓慢而长久,云雀一辉对于如何安慰女孩的事情并不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