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效法神农,以此举,对天道示弱。天道也很知情识趣地暂时不找她的麻烦。
紫华以魂魄姿态,参与天界政事。久而久之,众人都习惯了她的这幅模样。有些后进小神,甚至以为她本就是这般模样——当真好笑。
紫华不愿意参与天界的政事,不是为了避嫌之类荒谬的理由,紫华只是不想干活罢了。在最初帮伏羲撑足了场面之后,紫华就把玄女推了出去。她自己以养伤的名义,躲在苍云宫。紫华的魂魄不曾受损,养什么伤?她把将自己重创的始祖剑拿了回来,仔细研究——那个倒霉的剑灵,已经到了见到她就发抖的程度。不过,在把龙渊部落的铸造之法研究透彻之前,她是不会放过这可怜的孩子的。
玄女不觉得被推到臺前有什么不好。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一直向往高贵的女神们的风光,如今这样,她正是梦寐以求的。
日子就这样过了无数年,即使是有着漫长生命的神灵,也渐渐淡忘了当年的旧事。
在天界众多事情有了着落之后,神农就离开了这裏,到人间去了。紫华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将始祖剑还给伏羲。
老一辈的神仙,不是闭关,就是避世隐居,如今活跃在天界的,诸如后来被贬下界的飞蓬,都是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紫华不觉得这些人裏,又能够当自己老师的。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喜欢到天帝伏羲的宫殿,或品茗,或论道,或手谈一局。日子平淡,不起波澜,却是两人最喜欢的。或许,这就是神灵与那些寿命短暂的生灵的区别吧。在漫长的光阴中,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淡然宁静的生活。凡人嫌弃他们这样太过枯涩,却也怎知,这不是最适合他们的呢?所以说,凡人幻想的,仙子厌倦天界一成不变的生活,下界与凡人结缘,当真是无比可笑——若没有走过无数寂寞光阴,求道之心不改的心境,又怎能成为神仙?
天帝宫
这裏不是伏羲办公的地方,而是连仙仆都不可随意进入的内殿。能够随意进出这裏的,除了作为主人的伏羲,就是紫华了。此刻在这裏的,就是这两人。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看着看似不相上下,实则回天乏力的棋局,紫华放下手中的棋子,坦然一笑,道:“我输了。”
“发生了何事,竟让吾儿分神?”伏羲亦放下棋子,问道。
“确实发生了一件事。”紫华伸出右手,青色的灵气在她的指尖汇聚,一丝丝,一缕缕,其中包裹着的那个灵魂,渐渐清晰。
伏羲看着渐渐成形的残魂,良久,嘆道:“原来是他。女娲,终于忍不住了。”
“是啊,终于到了这一日。”紫华说。灵气的汇集已经停止,紫华左手打出印诀,将这残魂封印在青色的珠子裏。
“怎么,吾儿放不下?”伏羲问道。
“不曾拿起,何来放下?紫华不过是好奇罢了。”紫华笑着说。
“好奇?”
“正是。裕黎乃是娲皇陛下心中执念,她能狠下心肠,毁了他一次,却不知,能不能狠下心肠,毁他第二次。”紫华广袖轻抬,遮住了犹带三分笑意的唇角。
“是吗……”伏羲说,“吾儿,再来手谈一局吧。”
“敢不从命。”
那次之后,又过了几日,紫华向伏羲提出了下界的要求。
“人界灵气日渐稀薄,与修行不利。吾儿为何要去人间?”伏羲问道。不怪他如此问,在他的心裏,紫华就是个安安静静,能耐得住寂寞,一心修行的神仙。娱乐这种事情,和她从来都是没关系的。
“无他,不过是想去罢了。”紫华淡淡的回答。
“想去?”伏羲不解。
“紫华也会欣羡那样的热闹。”紫华说。
“哦?难道吾儿思凡了?”伏羲打趣道。他的眼神表明,这不仅仅是一个玩笑。
紫华轻笑一声,说:“父亲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紫华不是那等道心不稳的小仙,怎会生出那等想法?”
“若是真的遇上了不能放手之人呢?”伏羲追问道。“追问”这个词竟然出现在伏羲的身上,可见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女儿。
“那紫华就要请父亲帮忙看看,是不是哪裏惹天道忌讳了。”紫华说。
“既然如此,吾儿想去就去吧。”伏羲说,随即,他又开口,“等等,不急于一时,凡间不比仙界,你又是魂魄之姿,若是……我去找几件神器……不,现在那几样都不够用,我再打造几件……”
“……多谢父亲。”紫华目光漂移。比起这种诡异的女控姿态状态,她能说自己更习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天帝伏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