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生活中,有些事情不是必须黑白分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活才能过得去啊。”
路明非没有接话。
他沉默着,咬了一口煎饼,慢悠悠地走开了。热气在舌尖化开,酱汁的咸混着葱花的香,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他忽然觉得,嚼着的东西有点发苦。
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
他想起何晓蒙。想起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师兄,站在大坑边上慌张地说“我的小雨呢”。又想起他妹妹何晓雨……那个在深海之中睁开双目的身影,狰狞、威严,像是一尊从太古苏醒的神祇,鳞片在幽暗的水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那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起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然后是须弥座一战。
酒德麻衣、楚子航、昂热校长、上杉越、源稚女都龙鳞满身,源稚生那家伙更是长出了翼膜,几乎与深海下的夏弥如出一辙……他们都很难说是人类了。
再然后是娲主、娜迦、康斯坦丁,还有那个不知道该叫他老唐还是诺顿的男人。
另外,自己呢?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阳光照在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温热的血液在里面流淌。看起来就是一双普通的手。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双手曾经变成过锋利的爪子。
他好像……也很难算“人”吧。
人与龙之间的“度”,又在哪里呢?
他撇过头,忽然愣住了。
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子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黑色的头发,凌厉的侧脸线条,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只是一瞬间,车子就从身边驶过,但他看清了那张侧脸。
楚子航!
路明非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立刻来了精神,暂时把“万一这件事真是何师兄搞出来的,揭露真相后该怎么面对他”这个难题放在一旁,二话不说,拔腿就追。
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个轮子?那辆车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尾气和扬起的灰尘。
他喘着气,记下车牌号码,掏出手机:“诺玛,帮我跟踪这辆车,记下行车轨迹。”
“亲,诺玛为您服务。”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让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诺玛怪怪的,但没功夫多想,脑子里全都是刚才过去的那个疑似楚子航的男人。
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出地图,一个红色的点正在移动。
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按我说的路线走。”他盯着手机屏幕,语速很快,“前面左转,然后直行,第二个红绿灯右转……”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行,”司机说,“但你一会儿可别说我走错了、故意绕路啊。”
“好的好的。”路明非解释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目的地,忘了那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了,只知道路该怎么走。”
司机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路越来越偏。
他们正在往郊区驶去。两边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民房,再变成荒地。车驶上一条山间公路,道路平坦开阔,显然是片刚开发的区域,路两侧没有民房,连路灯杆都没立起来,荒草在风里摇曳。
前方隐约出现了白色的建筑物。
“就这儿停。”路明非说。
他看了一眼计程表上的数字,随手丢下三张百元钞票,说了一句“不用找了”,拉开车门就下去了。司机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公路旁很安静,只有风声。
那栋白色建筑就在前面不远处,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什么都没有。
“诺玛,有记录刚才那辆车去哪里了吗?”
诺玛回应道:“这边没什么摄像头,我只是推测出了它大概的目的地,并不准确。根据轨迹可以推测,它最有可能进了圣心仁爱医院……就在你前面。”
路明非轻声重复:“圣心仁爱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