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手教着做菜期间,莉涅姆还是问起了今年不来的家里人。
南安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反问道。
“除了瓦赫迪恩叔叔,你的哥哥姐姐都是什么样的人?”
莉涅姆放下刚做好扩胸运动的鱼,抬起头回忆了一会。
“卡琳姐姐很古板,很严肃,不过每次来,都会给莉涅姆带亲手做的人偶,还会带我暂时离开高塔在周围玩。”
“贝尔兰特哥哥可高大了,叔叔不允许他抱着我转圈,但他总会偷偷地满足我的愿望……他还说,迟早会带我离开黑雾,去见识见识千枫山脉……莉涅姆只在书上看到过,说是每年入夏,山脉就会着火唉!”
南安跟穗月对了个眼神,本就说不出口的话,更没法说了。
里欧德家的人都知晓瓦赫迪恩的计划,面对迟早会被送上祭坛的莉涅姆,他们强忍着愧疚,想要尽可能弥补。
即便瓦赫迪恩阻止,也无法让他们完全冷漠以待。
南安一声叹息。
非要那么英勇做什么?
为什么不逃呢?
南安和穗月的存在,冲淡了莉涅姆对家人的思念。
16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完整地带着她体验寒节的氛围,吃上热腾腾的食物——南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瓦赫迪恩时期,寒节他们也陪着莉涅姆吃白水土豆……
也难怪几次造访给莉涅姆下厨,她吃饭毫无矜持可言,恶行恶相,除了没直接上手,比野人好不了多少。
最后一道需要猛火爆炒的菜出锅,穗月跟莉涅姆已经被南安提前打发到了10层的寝室。
这是莉涅姆强烈要求的,尽管在寝室吃饭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但大过年的……
锅离火。葱爆羊肉滑入盘中,油星还在盘沿上滋滋作响。
“嗯……”
南安情不自禁扶额,意识深处的刺痛感令他汗毛倒竖。
被窥伺的阴恻感让他猛地回头——血肉无脸神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厨房门边。
它只探出了半截身子,另外半截隐没在门外。
门框将它的身形截成一道不完整的剪影,就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团雾气。
这种突脸方式,和鬼有什么区别?
南安与那张毫无五官痕迹,完全光滑的“脸”对视十多秒,犹豫着开了口。
“你应该能理解我们的语言,今天是寒节,如果你想做客,我不介意分你一份食物。”
说着,南安取出了一份餐碟和瓷碗,把煨在火上预留下的各式菜品都划拉了一些进入碗碟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葱爆羊肉径直走向无脸血肉神魇,在经过门扉时,脑海中的嗡鸣声抵达了顶峰。
像是接近辐射源的盖革计数器。
南安胳膊肘无意间碰到了无脸血肉伸展开的双翼,那是类似鸟羽的触感。
感受到了触感,无脸血肉微微侧身,让开了被翼展堵了半截的空间。
行至升降梯,南安触发上升功能时,无脸血肉的脸也朝向着他。
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莉涅姆的寝室内,穗月已经给她换上了订制的学院服。
泪火学院同款样式……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反正区分学院服只按领口标识来,它的款式五花八门,已成一派独特的着装风格。
莉涅姆捏着深蓝色的百褶裙角原地转圈圈,裙摆旋开,骤然撑开的浅色花冠,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
银白色的发丝舒展开,银丝如瀑布,耀眼夺目。
细长的龙尾在裙下晃动,拉出一道金色的弧光。
绷紧的大腿与小腿曲线笔直,笋白如玉,光线照耀下透着莹润感。
不愧是能靠脸刷卡吃饭的里欧德嫡系,颜值、身材这一块太能打了。
怎么就血脉稀薄了呢?
想到这,南安已经萌发了拷打大恶魔蝶视的念头。
假设这件事与黑雾相关,就必然会成为恶魔可交易的信息。
9菜1汤。
南安秉承着干他妈塞爆的风格,每一份的菜量都很大,并了两张桌子,才勉强摆满这桌年夜饭。
这辈子都没一口气吃上10个热菜的莉涅姆已经舍弃了椅子,她端着餐碟在桌子旁巡游,勺一口,走一步。
“呜呜呜……”
吃着吃着,莉涅姆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装了用盆做单位的土豆泥当主食,穗月才打算下嘴,看见这一幕呆了。
“怎么还吃哭了?”
“莉涅姆不知道……可,莉涅姆就是……想哭。”
长期的高塔生活,莉涅姆已经失去了准确表述情感的能力。
不过能无视咸咸的泪水吃个不停,毫无疑问是开心导致的。
吃饱,收拾碗碟回到厨房,南安发现,留在厨房里的那副碗碟,干干净净。
无脸血肉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安若有所思,沉默良久。
谜一样的神魇,但没有敌意。
能理解他的话,却没有沟通意愿。
能进食……那它的嘴在哪?
打开灶台上的蒸笼,确认了其他的食物都没被碰过,南安突发奇想,拿出了大碗又额外分出了一份放置在厨房里。
用元素之力将火炉设定为恒温输出,南安伸了个懒腰返回莉涅姆寝室。
他特地找工匠订制了扑克,好好的寒节,总要有些余兴活动,填补莉涅姆从未享受过娱乐项目的空白。
升降梯启动的前后脚,厨房内黑光闪烁。
无脸血肉双翼从黑光撕裂的缝隙中延伸而出,像是人的双手,撑开了空间的门扉。
注意到了厨房岛台上新放置的碗碟,挥手驱散南安预留的恒温小术法,无脸血肉也陷入了沉默。
照明水晶短路般急促频闪,“倏”地一声,失去了光芒。
随着整个厨房陷入黑暗,静谧的空间内回荡起了吞噬咀嚼的窸窣声。
抵达寝室的南安已经感受到了意识泛起的涟漪,不过他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
学习能力很强的莉涅姆对扑克这种新鲜玩意,上手速度远超穗月。
同样的接触时间,莉涅姆很快就在斗地主上把穗月打得嗷嗷叫唤。
穗月默认地主是强力身份,无论牌的好坏,到手即抢地主。
南安和莉涅姆无奈,只好不断往她身上贴纸条。
没到后半夜,穗月脑门上的纸条密度,已经可以称帝了。
好不容易挨到两个孩子都困倦地捏着扑克昏睡,南安这才有时间回到厨房检查。
碗碟里的食物再次被吃了个精光。
南安仔细检查着带着油渍的容器,发现了微妙的地方。
装有土豆牛腩的大碗里,有明显的土豆泥留存,且均匀的涂抹在单个方向的内壁。
假设是以魔力牵引入口,那么碗底不会有显眼的残留。
如果无脸血肉使用类似触手的细长进食器官刮擦,那应该能舔舐得很干净。
发现这一点,南安又立刻检查了另外的大碗。
酱汁残留的划痕,无一例外单侧附着。
南安拧着眉头脑补了一会,也没能想象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进食器官。
总不能……无脸血肉使用了餐具吧?
用手指比了比土豆泥的留存痕迹,显然也不符合勺子的大小,明显要更小一些。
有疑问,就要创造合适的实验环境验证。
这回南安全部采用大碗盛装菜肴,且不再像先前,沥出汤汁。
土豆牛腩盛装时,特地碾碎土豆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