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
眼前物件造型上并不算复杂。
数层圆盘由大到小叠向中央,石料是稍显典雅华贵的大理石岩,边缘凿出传统的叶脉纹样,点缀上青翠欲滴的嫩绿。
顶层圆盘正中央竖着矮柱一根,柱顶顶着盆口大小的水晶碗。
连沿途石板路面都被野草顶翻的废墟里,人类已经消失了一百五十年的城市中,它仍在缓缓涌水。
人头大小的水元素团子悬浮于矮柱正上方,水流以雾气的形式凝结于水晶碗内,潺潺溢出,最终沿着下方的圆盘逐级淌下,汇入最底层的环形蓄水池。
水不深,大约能没过穗月的小腿,不知为何——南安能联想到牛牛用脚掌拨水的欢快画面。
水质清澈见底,池底铺着一层常年被水流冲刷得浑圆光滑的鹅卵石,隐约可见立于其中,仍然闪闪发亮的钱币。
地图上,南安找到了属于哀泣迷雾本体对应的标识。
一座许愿喷泉。
这是许多城邦都设有的经典公共设施。
教会为其贴上神圣与信仰的双重标签,将其作为特色景观经营以吸引游人与冒险者,同时能起到安抚当地居民的作用。
定期清理池底更是能稍稍补贴财政。
放在南安以前喜欢玩的游戏里,这玩意多多少少能提供一定点数的幸福度。
暴怒者的舍命袭击起到了作用,针对南安所想生成的恶念投影消失,许愿池边缘的石砖,出现了数个深浅不一的焦黑浅坑,嗤嗤冒着白烟。
无魂之物对哀泣迷雾的特攻效果显著。
假设存在一个方法,单独将灵体投入城内,投放者还能躲藏在哀泣迷雾无法找寻到的安全距离,估计无伤单刷不是问题。
是他们心思复杂,拖累了灵体兄弟。
哀泣迷雾合为一体后不久,穗月身前的车裂版南安碎成了一地尘埃。
急忙赶来汇合的她,凝视着喷泉上方逐渐凝实的灰雾球体,嘴角抽抽。
“这就是它的本体,一个喷泉?”
南安视线不离翻涌的灰雾球体:“确切说,是许愿池。”
“所以是许愿池觉醒成了神魇?听着就很邪门,死物觉醒成活物,被邪祟附身了……这就是你说过的,你看我像人还是像许愿池?”
抛开后半段的讨封白烂话,南安很认可前半部分。
迄今见到的神魇,都是被黑雾的力量扭曲构造出来的产物。
电视机神魇、会在电视节目里当外卖员配送的魔女与飞龙、移动教堂,都是诸多乱七八糟,存在诺拉世界,或是不存在诺拉世界的要素拼接缝合。
就像是存在一个巨大的抽奖池子,黑雾创造神魇时,进行着持续不断的摇号。
没有固定配方,抽到什么素材就拼什么素材,随心所欲。
哀泣迷雾不是这样。
它是依托于现实存在的实体,实现了神魇化。
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它无法像其他神魇那样随意移动,执着于在觉醒智慧后寻找躯体。
“轰!”
突然的爆炸,撕裂了萦绕四周的灰色雾气。
正上方的实体灰球在冲击波影响下明灭闪烁。
暴怒者足够暴躁,南安先前下达了决死的攻击命令,已经半身不遂近乎溃散的他,竟是在恢复了些许力量后,一头撞向哀泣迷雾本体。
它的怒火,无穷无尽,哪怕到灵体消散的最后一刻,仍能感受到它极盛的怒焰。
要不是明确知道灵体生前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南安都怀疑它心怀绝世冤屈,亟待昭雪了。
纯粹由仇恨驱动的负面力量,真可观啊。
哀泣迷雾砖石堆砌的池沿破损开裂,束缚在许愿池中的水汩汩淌出,浸润遍地杂草。
破败失落的满目深绿色中,一抹碧蓝静默蜿蜒。
宛如黑雾笼罩万物前,诺拉人所熟知的澄澈天穹碎裂了一角,落入大地。
元素驱动预热。
双方距离足够南安实现后发先至。
只要让哀泣迷雾本体沾染上神魇抑制力,绵延了数百年,令里欧德家族飞蛾扑火的诅咒就将平息。
穗月默契地点燃了魔力装置内全部冗余“存款”。
持久战对他们不利。
完全体哀泣迷雾能持续不断地生成恶念实体,任何不受控的思绪跳跃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即便持有的恶魔专列也只是单程票,藤壶巨鲸都救不了他们。
灰雾中朦胧的实体蠕动为人型。
在在对方穿越虚与实界限前,南安动了。
他身化流光,空气在身前被压缩成怒啸的屏障,风压将沿途的草掠起。
灰雾中跃出了两人熟悉的身影。
暗精灵的身形从翻涌的雾墙中剥离出来,纤细而矫健,长发在身后拖成一道灿金色的光。
两道流光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撞击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广场地面的石板成片掀起,许愿喷泉溢出的水流满天飞溅。
“索丽莎!”
倒飞落地,南安脑海里满是未能说出口的讶异。
再起身,鲜血淋漓的索丽莎躯体褪色,只剩一片幽蓝。
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开启。
幽蓝色的光编织而成的虚无之门里,低沉嘈杂的呢喃汇聚成河。
源源不断的灵蚀从中一跃而出,手脚并用扑向南安。
密密麻麻,如同虫群。
完美符合南安想象中的索丽莎,驾驭亡灵,如臂指使。
只可惜,对上哀泣迷雾,过于丰富的联想能力、想象力,都是累赘。
完美的索丽莎投影,与恶念结合,让她从冰冷的典籍里活了过来。
相处两年,这位从未对南安报以冷眼与淡漠的传奇魔女傲然昂首,微眯的眼睛里满是睥睨下位者的不屑。
仿佛南安的存在就是有碍观瞻的秽物,下一秒就会抬起手,扇扇风,将他视作苍蝇赶走。
短短数秒,阿斯莉潘“死而复生”,狼爪连带着潮水般涌向南安的灵体一齐撕碎。
侵略性法爷压阵,近战强攻压迫走位。
南安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红鼠冒险团没少这么配合围剿危险邪教徒,屡试不爽。
蛙人蒂希、异食癖血族拉尔凯接连现身。
思绪触及红鼠冒险团,为哀泣迷雾的超展开提供了契机。
围绕南安身旁的恶念实体数量激增。
穗月认得出,认不出的都在疯狂地,向着包围圈中央的老东西甩动魔法。
各式各样的流光,如濒死的萤火虫,铺天盖地地向地面坠落。
更有门扉中溢出的灵体大军充当炮灰挤入圈中。
它们不闪不避,任由友军的魔法将自己的灵体身躯炸得支离破碎,只为临死前绽放的魔法,填满南安脚下每一寸可供闪转腾挪的空间。
一时间,南安像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