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在宽大的桌面上展开。
那是绘制精细,类似人体或类人生物结构解析的素描图。
线条冷静而准确,标注着肌肉,骨骼关节与魔力节点。
图绘的示例,是一个被完全掏空了内脏的成年男性巨魔。
所有的器官被都被绘制在了巨魔身旁,以延伸线指引,并做出了对应的标注。
此时此刻,巨魔与被开膛破肚即将下锅的鱼并无差别。
或许是死于巨魔之手的缘故,南安诡异地觉得卷轴上的画面解压……
“只看图,你们可能会有些不解,接下来让我们先播放一段录像。”
古恩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在留影卷轴上。
卷轴悬浮而起,在书桌上空投射出清晰的光幕。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视角是第一人称,带着轻微的晃动。
画面中一闪而过数人,胸前、后肩均有厄鹿的标志性徽记。
光线昏暗。
厄鹿小队一行人似乎是提着某种照明灯具在前行。
光束切割开浓稠的黑暗,照亮脚下湿滑石阶。
不断向下,记录者清晰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嗬……嗬……闻到了吗?”
“腐烂的味道……堆积很久的烂果子,像是发酵的……哕……”
“维,留意脚下……地面上的暗渍很黏。”
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他们所处的环境像是某处地下室。
“准备好了吗?”
“所有人,准备……”
“开!”
为首厄鹿猛地推门,一枚明亮的照明光球被厄鹿小队投掷入室内,在昏暗的地下耀眼如太阳。
紧随着“太阳”,一名得到加速类魔法赐福的厄鹿成员以倒地滑铲的形式,在湿黏的地面上飞速滑行拉入室内。
这名厄鹿是勇敢的,无法确定敌情的室内,可能存在触发式法阵,他既承担了吸引火力的责任,也在兼具排雷工兵的角色。
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命,一声令下说送就送。
蔻莱拉、尼拉尔口中的血税,这一刻在南安眼前有了具体的轮廓。
“队长,这里安全……哦不,神明在上,呕……”
“维!”
以为同伴遭遇意外,主视角急切的想要入内,却被周围的人拦下。
厄鹿的职业素养已经在让他们评估同伴的状况,必要状况下,他们需要优先处决同伴,避免潜在风险扩散。
南安看到主视角旁已经有人掏出了数张卷轴。
视情况而定,这个厄鹿小队大概率会彻底爆破此地,以烈火焚尽一切。
“我没事……队长,畜生……这些人,是疯子!”
厄鹿成员试探着,接连进入室内。
多道光源注入,兼之照明光球悬浮,室内明亮了起来。
屏幕内外都迎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主视角在颤抖,那是源于身体本能,无法抑制的轻微战栗。
影像之外,穗月手指紧扣扶手,几乎是强迫着自己还坐在椅子上。
视野里,是一个比地下水路岩洞密室大不少的地下室。
地面上流淌着粘稠,颜色污浊的液体,混合着肉糜骨渣和某种胶质。
墙壁上固定着粗大的铁架和锁链,上面悬挂着……东西。
南安只能如此形容。
那是一具具被切割,分解后又以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方式重新缝合,拼接在一起的“躯体”。
不同种族的肢体与器官,被粗糙而牢固的线、金属钉、亦或者性质不明蠕动的暗红色肉芽状强行连接在一起。
种族特征被彻底打乱,近乎于忤逆造物主般亵渎地重新组合。
人类的头颅接在血族苍白的颈项上,巨魔的獠牙被粗暴地植入半龙人扭曲的面颊……
角落里,一具“作品”拥有狼人的头颅与上半身,腰部以下却融合了某种多节肢昆虫步足,此刻它的节肢无力地耷拉在污秽的地面上。
所有的“杰作”,接口处皮肤呈现出坏死般的紫黑色,却又诡异地生长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菌丝”。
南安陡然皱眉。
这与他在活蚀尸体上目睹的神魇残存很像。
主视角的呼吸声,在影像中变得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
镜头开始无法控制地小幅度快速扫视,又猛地定格在某个特别挑战承受极限的细节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他不想看,但记录者的身份,强迫着他必须直视,记录。
南安能听到主视角喉咙里发出极力压抑着,近乎干呕的抽气声。
他能想象,主视角一定是位相当专业的厄鹿成员。
他见过死亡,处理过神魇污染,面对过各种惨状,但他属于人的道德与认知,正在充满恶意亵渎的混沌景象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南安虽有触动,但神色如常。
相较于被他灭团的邪教徒玩的邪恶献祭,这点场面无法突破他的阈值。
“看着像是灰星时代某种邪教祭祀现场,我杀过不少,也烧过不少。”
“如果只是邪教我们会很欣慰,这份留影卷轴来自91年前,”惑鸦说,“他们在研究神魇移植,通过拼凑不同性质的神魇,查看变化。”
南安蹙眉:“听着像是个成熟的组织?”
“很遗憾的是,不只是单一的组织,尝试从神魇中得到什么的人很多,活蚀尸体数量有限,神魇碎片获取难度大,因此……”
“通过转移神魇碎片,强行让普通人变成活蚀,然后继续研究?”南安讶然。
古恩惑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