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某一刻,黑雾异变再临,一切都将终结。
既然“黑雾时代”注定到来,无法阻挡,那么最重要的,就不再是无谓的抵抗,而是如何提前适应。
惑鸦直言,他们的身影隐藏在不少组织身后。
他们暗中支持、资助乃至亲自进行各种关于神魇碎片与黑雾本质的禁忌研究。
元老院推动相关研究,无数正直的学者怀揣热忱前仆后继,自愿身化柴薪点燃自己,以肉身获取数据,一切都是为了理解,进而战胜黑雾。
自诩等待黑雾降临的群体,他们的研究核心目的截然相反。
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以及自己的组织,成为新时代的第一批既得利益者。
正是这群人的存在,活蚀才得以源源不断。
大量不受注意的边缘人,孩童,失踪后,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对象。
即便偶尔有极少数个体,侥幸通过神魇完成觉醒,成为了相对稳定的活蚀,也往往会因为强度不符合预期,被这些幕后操纵者轻易抛弃。
神魇带来的异能上下限差距极大,基于融合神魇产生的副作用与畸变,更是天差地别。
能完美融合,无明显副作用,且神魇力量调用稳定的,凤毛麟角。
在堪称大过滤器的筛选机制下,被抛弃,甚至已经算是相对仁慈的结局。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故意引导这些从小被圈养,懵懂无知的活蚀前往指定地点,制造事端,吸引厄鹿或地方执法骑士的注意。
用这些没有研究价值,也不配继续培养的弃子的头颅和鲜血,粉饰太平。
“威胁已经被清除,厄鹿又一次捍卫了索利兹的和平!”
他们会混在人群中,与普罗大众一起为厄鹿歌功颂德,从而掩护更核心的组织与实验,继续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运转。
穗月双拳紧握,已是怒不可遏。
“都说厄鹿是最出色的,你们对抗神魇跟活蚀经验丰富,难道就找不到这群人的行踪?这么多年也查不到蛛丝马迹?”
“厄鹿不可能照看到每个角落,他们也并非穷凶极恶需要扬名的暴徒,而是一被发现就会隐藏得更深的结社团体。”古恩叹气,“我们追踪捣毁过许多处据点,但收效甚微,即便是被黑雾吞噬领土的现在,诺拉还是太大了。”
给穗月气坏了。
她本就是个热血上头的正义笨蛋,能不顾生死下场硬钢活蚀,可见一斑。
“我不懂,这些又和活蚀的议论有什么关系?”
南安揉搓着她的角,安抚牛牛的情绪:“因为一直以来,索利兹对待活蚀的策略是赶尽杀绝,只要你成为活蚀,默认已经不是人了,任何人都能惩罚诛杀……厄鹿恐怕是最先被考验的群体。”
惑鸦苦涩地笑了起来。
作为经历了格兰索尔保卫战的人,他对神魇与活蚀态度基本能以一个字概括。
杀!
只要杀得多了,就没有活蚀了。
会源源不断出现活蚀,那就是杀得不够快。
被指斥冷血无情,也大抵源自于惑鸦杀胚般处刑活蚀时期,那时他与贵族及相关人物交流总是冷厉与粗暴。
可随着时间推移,杀了数十年活蚀,愈发清楚自己正在与什么对抗的他,开始动摇了。
他的刀足够锋利,处死活蚀也足够迅捷。
对抗神魇,他身先士卒,总有斩获。
可为什么,诺拉百年的和平时光,活蚀数量不降反增?
他看到了越来越年轻的活蚀。
看到了主动投降,祈求赎罪,并主动配合告知其他活蚀信息,并未成年的孩子。
惑鸦少见地没有杀人,他把据点内的孩子都集中看管起来,等待元老院决断。
然后他等来了处刑令。
处死活蚀,是一直以来绝对正确的执行方式,可惑鸦却第一次向元老院发出了抗议。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假设这群孩子说的是真的,从小到大,他们都对自己的遭遇不知情,懵懂时起就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实验对象,他们对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源自于虚假的教育与灌注……
他们应当无罪啊。
惑鸦承认自己可能是老了,竟然多愁善感,开始为可恶的活蚀辩护。
这些孩子未来可能成长为危害一方的暴徒,他们不完整的神魇之力更可能在某一刻彻底爆发,化作灾难席卷全城。
但这么下去,潜伏在暗中的人不会窃喜吗?
他们只需要把元老院对待自愿臣服活蚀的下场,告知那些已经经过筛选的优等活蚀,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视索利兹与昂泽为敌人。
即便有朝一日清晰得知,迫使他们从小到大经历非人折磨的正是身边道貌岸然的实验者,他们也绝不可能站到诺拉一侧了。
惑鸦的纠结没能拯救那批孩子,但元老院内,至少首席元老们,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争吵。
自格兰索尔失陷后,再无这般唇枪舌战,两派观点激烈冲突,几乎演变为全武行。
是否接纳活蚀,成为了绕不开的议题。
索利兹必须承认,他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黑雾中涌动的神魇,与层出不穷的活蚀,还有那些居心叵测,已经把目光聚焦黑雾时代的同类——当然,他们也不知道称呼为同类是否准确,至少现如今,他们感觉不到这群人,存在些许人性。
南安实在没想到,这场活蚀之辩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复杂的背景。
这是专属于索利兹的路线之争,直接决定了未来对抗神魇与活蚀的态势,与每一个人的基本行为准则。
赶尽杀绝?
还是从活蚀中筛选,给这群被迫害的可怜人一条生路,让他们有机会向索利兹献上自己的忠诚,证明自身?
他看了看沉默的古恩,又看向扶额的惑鸦,沉吟片刻,问。
“你们两位,是什么立场?”
“惑鸦支持给证明的机会,我支持赶尽杀绝。”古恩笑道,“我们的立场恰好和外人想象的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