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洞口的瞬间,一股怪异的感觉攀上心头。
南安停下脚步。
穗月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里面是?”
南安皱眉:“熟悉的感觉。”
有时很难描述下意识的直觉。
就像是推开小时候曾住过的房间,看着那些数年、甚至十几年未曾变动过位置的物件。
话语堆积在心头,到了嘴边往往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安拨开灌木丛,拿出风绒草水晶对着洞穴内感应——微微发亮。
标准的神魇反应。
穗月主动激活魔具的光晕轮,令她亮得像个应援棒,驱散了洞穴内的黑暗。
回想椅漂浮在他们身后,保持着躺平的姿态,像个安静的随从。
紧贴凹凸起伏的粗砺岩壁行走,不多时,南安看到了勾引他的直觉抵达此处的物件。
那是一张桌子。
不大,样式极简,有四条笔直的桌腿,一块平整的桌面,没有任何雕饰,也无抽屉,款式异常古旧,表面泛着岁月浸润后特有的暗沉光泽。
桌上放着一台座机。
南安愣住了。
那款式他太熟悉了,与穿越前在营业厅里见过的那些并无不同。
在智能机流行的那时,早已是不少家庭里淘汰下来,丢到角落里吃灰的稀罕物。
它就这样静静地放在那里,与这个满是岩壁、砂砾、潮湿气息的洞穴格格不入。
当然,也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穗月凑到他身边,盯着那台座机,小声问:“这是……什么,看着,和上次那个亭子里的东西,很像。”
是很像,南安已经怀疑,正下方潜伏着捕食者,等待南安走上前,然后一口吞下。
看着座机这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物件,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毫不犹豫走上前,将其拿起——后方没有接入电话线。
拿起听筒,嘈杂的“沙沙”与急促的长音“嘟——”一齐响起。
南安思索片刻,犹豫着拨通了穿越前好朋友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提示词是同一款,但提示音却是以诺拉语给出。
南安挂断电话,思索了一会,又拨通了另一个熟人的电话。
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台座机,也许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的神魇抑制力能让大多数神魇的能力失效或扭曲。
刚才那两声“空号”,也许并非真正的回应,而是抑制力作用下的结果。
就像一台故障的机器,无法正常运行,只能吐出预设的报错信息。
“你来试试。”南安说。
他很自然地牵起穗月的手,将听筒轻轻放到她耳边。
穗月愣了一下,但很快握住听筒,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没有触碰拨号盘,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拨什么号码。
然而就在听筒贴到她耳边的瞬间。
嘟——嘟——嘟——
拨号成功,正在等待接听的长音令南安释然了。
推断正确。
咔嗒。
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一个女声从听筒那头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些许沙哑,像刚睡醒。
穗月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
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的任何记忆。
双亲去世时,她还太小太小,小到无法记住任何关于他们的画面。
可就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妈妈!
没有任何理由,但就是知道。
“喂?”那个声音又唤了一声,声音在打颤,“是……是穗月吗?”
穗月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抬起手抹了抹眼泪,注视着南安在拍打地面,感知四周,最终直起身子。
“你继续吧,它好像真的只是个电话。”
“可她……”
“神魇的力量罢了。”南安双手插兜,倚在石壁上,“至少满足了你和父母对话的需求不是吗?”
穗月嘴巴微张。
“看来穗月那之后,很顺利地长大了。”那个声音说,“长大了好啊……没被欺负就好。”
注视着手握听筒垂泪的穗月,南安忽然发现,她也没想象中那么坚强,只不过比其他人更能忍耐而已。
破晓的福利院再好,也无法替代父母的职责。
需要管理教育的孩子太多了,总有人得不到修女们的爱。
面对话筒中的“妈妈”嘘寒问暖,穗月的表现也比莉涅姆好不到哪去。
“看来都挺缺爱的。”
或许是穿越后,有过红鼠冒险团相对温馨的体验,他可以把自己从这话里摘出去了。
南安斜视电话,已经大致推测出,它拥有与“亡者沟通”的力量。
这当然是虚假的。
它的能力不过是和使用者心中勾勒出的亡者沟通。
但作为心理抚慰使用,效果看上去出奇地好。
大多数人只会在最亲近的人身边,才卸下所有的防备。
对话很积极,话筒中的穗月妈妈,始终在为她赞许、加油,认可她迄今为止做过的努力。
无条件包容着她啊。
南安很阴暗地推测,电话可能会诱骗使用者走向歧途,却始终没有发生。
等穗月抽泣着在“妈妈”的建议下挂断电话,南安这才插嘴。
“带走,让厄鹿的人深入测试,如果无明显副作用,可以作为心理抚慰道具运用。”
穗月先是一喜,随即变得犹豫。
“你不想交?”
她点点头。
南安耸肩:“实在想要倾诉,我就是个不错的对象,你应该意识到它是个假货吧?”
穗月的感动荡然无存,她撇撇嘴:“好歹能扮演我的妈妈啊。”
“我也可以啊。”南安即答。
“你?”穗月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行,妈妈,一定要是女的!”
“哇,男妈妈怎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