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婆婆的骨笔,在《圣教心经》上,写下了周玄临摹的「破羌帖」,
只是,在她写到“即摧破羌贼”的“破“字之时,她的骨笔无论如何,不得行进半分,
她若强势起笔,骨笔则像绷着了一股奇沉的力道一般,绷得笔身吱呀作响,
而骨笔上的金毫,则遭遇了巨大扭力,扭成了一股麻绳,数十根金毫已经断裂。
骨笔与乾婆婆一脉相承,
现在骨笔已遭受如此层层折磨,那乾婆婆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身子受了巨大的苦楚笼罩,五官已经扭曲,身形也被黑雾笼罩,情况很是迫急,
好在那些附魂于笔的序者们,发现起笔极其困难之后,也不再强行起笔,而是收了笔法,
乾婆婆的苦楚,便像潮水一般的退去了,
她额头冷汗涔涔,朝着石碑跪了下来,诚恳的自责道:“鬼婆阿乾实力不济,无法替序者大人们,写下传世名篇。”
虽然石碑上,才写下了寥寥几个字的,但她也是极懂书法,自然瞧出了那几个字的来路,极不简单。
只是她刚才,在等候着序者大人们对周玄的重新发落,心神没有投入莲花寺,她自然也不知道,这一行手书字迹,源自于周玄。
“无妨、无妨。”
乾婆婆的心底,竟然冒出了序者大人的声音。
玉京序者并不是一位,而是很多位,
这些序者大人,向来是玉京里最隐密的一群人,
不说他们的模样,便是他们的声音,玉京之内,也少有人听闻过。
乾婆婆也有三十年的时光,没有再听见序者大人的声音。
而今日,重聆序音,使得乾婆婆极为激动,她不断的朝着石碑磕着头。
此时的石碑,也有了动静,
碑体再次颤抖,将乾婆婆刚才手书的那寥寥几个字,也一并消除。
“怎么就消除了呢?我正瞧得细致呢。”
鼎先生不情不愿的收回了目光,叹着气。
他是玉京的丹道魁首,平日里除了炼丹,也时不时的挥毫泼墨,找寻些许的兴味。
玉京懂书画一道的人,还是不少的。
鼎先生懂,天池丹主也懂。
那天池丹主,对鼎先生说道:“序者大人,也不知从何处偶得灵感,竟写下了这般妙书来。”
“这几个字,极好——但书写的内容,我着实看不懂,「知虞帅书,桓公以至洛」,这虞帅是何人?恒公又是何人?
「洛」字嘛,应该是个地名,井国之中,何处有这般地名?”
鼎先生想了片刻后,说道:“莫非,这「洛」指的是玉京的洛水宫?”
他的心神,已被那行手书牵引了过去,他也忘记了自己此时的职责,不断的揣摩着那幅字,
一直到天池丹主,戳了戳他的肩窝,鼎先生才如梦方醒。
“唔……”鼎先生发着愣,
天池丹主则说道:“鼎先生,序者大人们,给出指示了。”
“是吗?”
鼎先生连忙瞧向了碑体,只见碑体上,已由乾婆婆,写下了两个新字——试药。
这道指示,再简单不过,你们不都说周玄的丹药厉害嘛,甚至能作用于花神,那便试试药效。
若是药效真有那般玄奇,能给花神延寿,那周玄自然不用再死,
序者们颁发的命令,也不是不能撤回。
乾婆婆问鼎先生:“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
鼎先生说道。
“那便试药吧。”
“好说、好说。”
鼎先生应了下来,对着玄都宫内众人说道:“序者大人,想瞧瞧周丹正的药效,想必诸位,也都想看看那丸药的效果。”
“自然是想看的。”
龙叶丹主、卓丹主等人,也都承认了。
尤其是卓丹主,他是曾经玉京丹道的少年天才,如今,比他更少年天才的周玄出现了,
他服是服了,但还是想亲眼瞧瞧那花神丹的效果,是何等的惊人。
“那就请随我一起,出这玄都宫去。”
鼎先生率着众人,迈着大步,出了玄都宫。
玉京之内,所有的建筑,都有如孤岛,上下错落,
玄都宫为玉京最高,
众人站在宫门前,低着头,便能俯瞰到整个玉京城内的一草一木。
鼎先生立于宫门的边沿处,他手里举着周玄的那颗花神丹,口中默念有词。
“罡风正炁,灌注我形,
风火雷电,护我真灵,
急急如律令。”
他这一番道咒讲出,玄都宫内,便起了狂风,一道若有若无的炁,也灌进了鼎先生的体内,
天空电闪雷鸣,不断的朝着鼎先生砸了过去,
这些雷电,未伤他分毫,反而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一道屏障。
鼎先生做出这些阵仗来,可不是为了显什么威风,而是为了「化丹」。
天下丹药分为十二品,
品级越低的丹药,使用越是简单,直接服食即可,
但随着丹药的品级拔升,尤其是到了三品之上的丹药,已经不能再简单粗暴的服食了,而是需要化丹,
所谓的化丹,便是将完整的丹药化为可以吸收的药尘,
化丹自有化丹法,
若是得法,既能有效率的将丹药化开,同时也不会在化丹的过程中,伤害到丹药的药性,
鼎先生的化丹法,便是「雷罡震药法」,
罡风正炁已入他体内,他稍作引导,便将那罡风引出,吹袭在了周身的雷电屏障之上,
雷电为天下的至阳至刚之物,
罡风罡气的性子,也极是暴躁,
如今,雷电罡气互击,登时便生出了一道「雷罡」。
这道雷罡,虽是两种极阳刚的物事碰撞而成,但它却是外刚内柔,
雷罡的电闪,击破了花神丹坚硬的质地,将丹药击碎,同时雷罡中的罡气,却又极温柔的将花神丹的碎片给微微的震荡开来,
碎片就这般,化作了无数的微尘,飘进了玉京城内,
连续十九道「雷罡」,便将那粒花神丹,尽数化开,数不清的微尘,朝着玉京之内泼洒而去,
微尘在降临,
鼎先生则负手而立,低头俯视,也不说话,
而卓丹主,等着那些药丹微尘,已经完全在玉京之内落降,但又等不到任何异变之时,他终于是忍耐不住了,问鼎先生:“周玄的药,没有用?”
“不急,再等一等。”
鼎先生自然是胸有成竹,
他是化丹之人,那丹药化开时候的药香,极是浓郁,他怎会没闻到?
只要闻到了药香,以鼎先生统领玉京多年的丹务经验来看,此丹替花神延寿,十拿九稳。
果不其然,
在那些丹药落降了半炷香的时间后,玉京城内,竟然传出小姑娘“咯咯”娇笑的声音。
“咯咯、咯咯”。
笑声如同银铃,
玉京城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了笑声,纷纷出了各自的宫城,循声望着,
玄都宫前的人,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卓丹主率先惊道:“这是花神的笑声,花神笑了。”
天池丹主也说:“花神笑声之中,含着十足的喜悦,周丹正那枚丹药,引得花神很是喜悦。”
“好丹,好丹。”莫丹主也是赞叹道,
花神的笑声,不断的响着,那一声声的娇笑,牵动了所有玉京人的心弦。
这座城池,因花神而存在,花神由衷的开心,他们这些玉京之人,也自然跟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