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者的声音,让乾婆婆颇感陌生,
陌生的不是音色——在乾婆婆的一生里,也曾经听到过几次序者大人的声音,
她每一夜的梦中,都在回忆着那神秘莫测的声音,因此,虽然已经三十年没有再听过序者大人说话,但她对序者大人的音色,可谓是历久弥新。
她陌生的是序者大人的想法——序者大人要降临。
“序者降临,在我这一生中,是从来没出现过的奇景。”
乾婆婆在玉京的职位,是鬼婆。
一代代的鬼婆,传承有序,她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架设起一道桥梁,联通序者与玉京城人之间的遥远距离。
但不是每一代鬼婆,都能够等候到序者落降的。
“序者竟然要落降,只为了看一眼那周玄的神迹?”
乾婆婆不禁想起了不久前的“玉京飞花”、“满城皆痒”,
她舒了口气说道:“花神好些年也不曾如此开心过了,的确算得上神迹,也难怪序者大人心痒。”
要降临的序者,自然看懂了乾婆婆的心思,他的声音,再一次于婆婆的心中响起,
“花神丹固然惊艳,但周玄的手书,却更是妙到绝顶。”
序者大人讲话不多,言语中却已经透露出了重要的信息——真正能诱惑他降临的,并非那花神丹,而是周玄的手书。
乾婆婆忽然反应了过来,她在不久前,于石碑上写下的那行字——写到了“破”字时,差点要将骨笔崩碎的字,竟然出自于周玄的手笔。
“可周玄,正在人间应付小扶摇在啊,他怎会有空,书写下这等惊世笔墨?”
乾婆婆心中疑惑陡升,她先将心神恢复了清明,然后对鼎先生说道,
“鼎先生,今日玄都宫里的所有人,都是有幸之人。”
“何幸之有?”鼎先生问道。
“序者大人,要神降玄都宫,在场诸人,都能瞻仰序者真容,这还不算幸运?”
乾婆婆的话音一落,玄都宫内众人,个个面露喜色,能见到序者,聆听序音的机会,可能一生连一次都没有。
如今有了机会,或可得到某些参悟,怎叫他们不心花怒放?
鼎先生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他问乾婆婆:“婆婆,不知那序者大人,此次为何降临?”
“为了瞧一瞧周丹正的神迹。”
乾婆婆也对周玄的称呼,改了口,称呼一声丹正。
鼎先生点了点头,说道:“玉京飞花的奇景,竟连那序者大人也心痒难耐了。”
“我开始时,也这般想,但序者大人,斧正了我……他之所以要降临,为的却是看看周丹正的手书。”
“手书?”
鼎先生的反应也快,他登时便想起了不久前的石碑文字,
老实讲,他现在还有点沉浸在那曼妙的笔法之中,如今被乾婆婆点破,他不禁问道:“那等笔法,竟然是周丹正的手笔?”
乾婆婆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适才我在聆听序者圣音,没有关注到莲花寺前的动静。”
“那正好,由我来关注。”
乾婆婆关注不了的奇事,我鼎先生来关注。
“也好,我要去做降神仪式了,你等,都随我来宫门前观礼。”
乾婆婆一声号令,那玄都宫内的众人们,也都齐聚到了宫门之前,要去参观降神仪式。
只见那乾婆婆口念阴森鬼咒,她那本就鬼祟的驼背身形,随着咒语的念动,不自禁的升入了空中,
她悬垂在玉京城的最上方,眼神空洞,
而在就此时,玉京城内,忽然开始颤动,那些分列在空中的孤岛建筑群,都以肉眼可察的幅度,晃荡了起来,
玄都宫也在晃动,
诸位丹主们,皆以神通,稳住了身形,才不至于跌倒,
那天池宫主,询问着鼎先生:“这等降神仪式,怎么如此大的动静。”
“因为要请出花神。”
鼎先生说道:“花神是玉京本源,序者若是降临,需要花神同意。”
他正说着,玉京城内的迷雾之底,竟然兀自生出了一条碧绿的藤蔓。
那藤蔓,也不知有几千丈长,从那地底深处一直往上涨着,直到长到了玄都宫之上后,才像一条触手一般,洞穿了乾婆婆的身体,
乾婆婆的血,顺着那藤蔓流出,流了数尺之后,便滴落了下来,
她每一滴血,此刻都成了琥珀的色泽,既诡异又神圣,
那些琥珀宝石般的血滴,滴进了玉京大地的深处,也唤醒了更多的藤蔓,
第二根、第三根……第十六根藤蔓,不断从地底长出,然后学着那第一根藤蔓的样子,穿透进了乾婆婆的身体之内。
乾婆婆则像被那十六根藤蔓,凌空挑起。
藤蔓灌体,对于乾婆婆来说,也是头一次,
她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的放大了,连一只花蚁,在那天池丹主的道袍上面爬动的声音,也尽收录于她的耳蜗里。
诸多奇奇怪怪的声音,一并涌入到她的身体里
同时,她还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名字,在不断的飘荡,
“刘四云、莫如雪、严正、郑宾……”
一个又一个名字,像是飞虫一般,在玉京城内不断的飞翔着,
乾婆婆冷眼瞧着这些名字,瞧着瞧着,她在极遥远的玉京城角里,瞧见了一个不断盘旋的名字,
这个名字,似乎不屑与其余的名字为伍,独自飞旋着,
乾婆婆定睛一看,竟发现这个名字,是“周玄”。
“周玄?”
乾婆婆心生疑惑,为什么那位鼎鼎大名的明江府大先生周玄,名字竟然会是在白玉京中,
但她稍微琢磨一阵,便没有往深里去琢磨——玉京城极大,城人也极多,“周玄”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名字,
玉京内,有人与那明江府大先生同名,也不是件难事。
“或许玉京内,还有人的名字,也叫周玄。”
乾婆婆正想到这里,她却瞧见,有一个“玉如影”的名字,朝着她的方向,疾速前行。
若把其余漂浮着的名字,比作一只只贪玩的彩蝶,那这个叫“玉如影”的名字,便是一只义无反顾赴火的飞蛾。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乾婆婆。
“玉如影,玉如影……这是序者大人。”
虽然乾婆婆没有见过圣教序者们的真实模样,但这些序者们的名字,却一直印刻在「圣教心经」的序章上。
她对“玉如影”这个名字,比对自己的名字还要熟悉。
“序者大人来了,序者大人前来了。”
那乾婆婆心中惶恐又激动,她下意识的想着朝那“玉如影”的名字跪拜,身体却受了藤蔓的牵引,怎么都跪不下来,
“玉如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几个瞬息的时光,便已经飞到了乾婆婆的身边,然后去速不减,径直的撞进了婆婆的身体里,
“阿乾,你以你之眼,观瞧人间周玄。”
玉如影的清脆声音,便在乾婆婆的身体里回荡了起来。
乾婆婆哪敢违抗序者的命令,她连忙汇聚了心神,去观瞧莲花寺前的动静,
而玄都宫前,鼎先生早已在观瞧着莲花寺周玄的动静了,
此时的他,右手不断在空中点划,犹如臆症一般,
他不但以眼观周玄,嘴里还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