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字、好字,这等玄妙笔法,周丹正是如何想出来的?”
“气脉贯通,气脉贯通,从第一笔落下开始,一直到最后一笔收尾,中间的气势延绵,没有丝毫的衰减……”
他沉醉在周玄字里,已经是思之如狂……
……
“你说我的字里,藏伏刀兵?”
周玄指着「破羌帖」,问竹扶摇。
竹扶摇连连点头,说道:“那还能有假,我瞧见一柄巨斧,横掠而至,要取我的项上人头,我不得已,才下潜了身形。”
“原来是这般……我还以为你们白玉京的人,都是天生的客气,仅仅想学点书画小道,便是又跪礼,又献身摆姿势,引诱我这等无知少年郎。”
周玄话一出口,竹扶摇的脸又羞红了一大半,她饶是不讲脸面,顶着脸上的绯红,说道,
“周大哥,假如你愿意的话……玉京之中,有大把的人愿意向你下跪行礼,只求学得你的玄妙笔法。”
“唉,你们玉京人,不好生修行,贪人家一手好字?这有点让我想不明白。”
周玄俯身观察着自己的「破羌帖」,他只觉得自己这次重书的法帖,从书法审美上,比上一帖,确实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这副帖书之中,藏着可以横掠玉京使徒的刀兵,他还真是瞧不出来。
“是我的悟性低了吗?”周玄还在喃喃着,
那竹扶摇却在一旁,解释着周玄的吐槽——为什么玉京之人,不爱修行,只贪人家一手好字。
“周大哥——我跟你说,以前圣人就讲过,
三界之妙,莫重乎用笔;六界之奥,莫重乎银钩,
书家之道,可不是小道,玉京人的修行,一半在丹药之中,还有一半,便在那用笔之极、铁划银钩之中,
玉京人学书,便是修行。”
周玄听到此处,猛得抬头,对竹扶摇说道:“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们玉京,可以看成一个堂口,唤作「书家」,
走笔龙蛇,便是你们修行的奥妙所在?”
“咦,周大哥还真是有悟性,竟然一点就通,虽然原理并非如此简单,但以堂口来做比方,倒也合适。”
竹扶摇现在见了周玄的书家本事,言语上更是热切了一些,也不称“周上师”,而是直接喊上了“周大哥”。
周玄对于竹扶摇的“悟性论”嗤之以鼻,说道:“我要是真有悟性,就不该望不见我字里行间的暗藏刀兵了。”
竹扶摇对于周玄的遭遇,倒是有些看法:“周大哥,这事吧,其实也有些说法的。”
“哦?说法何来?”
周玄问道。
“玉京之中,有一种说法,叫「不识书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自己写出来的书帖,自己总不那么容易察觉其中蕴含的奥妙,
所以,在白玉京内,朋友之间,总是相互传阅墨宝,大家总能在别人的墨宝内,悟出玄妙来。”
“瞧自己的悟不出,瞧别人的才能悟得出来?”
周玄一边沉思,一边朝着那竹扶摇瞧去,
他只瞧见,竹扶摇此时正脚下迈着大步,
她的步子,大开大合,哪有什么玉京使徒的潇洒作派,更像是人间冲掠战场的战将一般,
竹扶摇连踩了数步后,脚尖点地,猛然升腾,两只纤纤玉手,似托着一柄巨斧。
巨斧朝前扔去,整座莲花寺呢,便起了一阵巨大的威压兵势。
兵势比高山还雄壮,连周玄的莲花丹炉,也被震得嗡嗡作响起来。
竹扶摇这一手,当即便惊恐得长生教主的人面露惧色。
“这开什么玩笑?玉京之中一位仙子,随手一击,便有如此的威势?”
长生教主不禁感叹,
天残僧则问道:“刚才那仙子的出手太快,我没感受清楚,这一击,可是击出天神级的威势来?”
“离天神级的威势还差了些许,但也差之不远了。”
青衣佛一旁说道:“这位仙子,也不知玉京何人,果然能打。”
“再能打,还不是对我玄哥儿毕恭毕敬的——我跟你们说,我以前都没发现,原来我玄哥儿泡富家小姐,有一手的。”
赵无崖一旁吐嘈了起来:“我要是有玄哥儿那魅力,我的人生目标,怕是很快就能实现。”
云子良问道:“你什么人生目标?”
“嫁一个比我还要富有百倍的富家大小姐,倒插门。”
赵无崖很是光棍的说道。
众人:“……”
众人一声叹息,崖子,还是太有出息了。
竹扶摇亮出了那柄斧子,随手便耍了一招,
这一招,震住了长生教主等人,但周玄却看得明白,
他感知到了——竹扶摇在出斧的时候,那悬垂在天穹的白玉京,隐隐弥散出了些许的力量,灌注到了竹扶摇的身躯之中,
等于说,
这个竹扶摇,并非是本身的香火层次奇高,道行与天神级所去不远,
她强大的地方,是能受到白玉京的加持。
“可能这就是圣女吧。”
周玄喃喃说道。
竹扶摇则满脸欣喜,得意洋洋的朝着周玄问道:“周大哥,我刚才那一斧的威势如何?”
周玄开了折扇,问道:“扶摇老妹儿,你这一斧的威势,便是从我的法帖里领悟出来的?”
“是啊,刚才我瞧你法帖之时,便是被这般巨斧,横掠而来,
如今,我观想那巨斧,便领悟了斧势。”
周玄一听,唉叹一声:“完了,这败家的法帖儿,我劳神费力的写出来,我是半分领悟都没有,却给你悟开窍了……
也罢,不如我把这法帖毁去,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说完,作势要用新土,去将自己完美临摹「破羌帖」给掩埋掉,
“周大哥,格局啊,注重格局……”
竹扶摇连忙喊道,
这幅法帖可是个不得了的宝贝,万万不可毁去——她只瞧了短短的时间,便悟了一柄斧势,若是再悟一些时日,指不定要悟些什么呢。
岂料,周玄讪然一笑,说道:“适才相戏耳,这等好字,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写得出来的,毁了才是可惜。”
对于自己的法帖,自己全悟不出东西来,周玄也不气馁——刚才他的“恼羞成怒”,不过是装出来的,逗一逗那竹扶摇罢了,
他心里,对这法帖,也有自己的盘算——虽然他悟不出东西来,但白玉京的人看了法帖能悟出东西,
而白玉京的人,出手还是大方的,尽管他现在还没领到“两炉丹药”的奖赏,但无论是长生宫的宫主青羊羽,还是长生教主、天残僧,
他们都一再言明,白玉京不会亏待任何一名丹师,只要炼出了丹药,就能给出足够的封赏,这便是口碑。
口碑的凝造,极不容易,白玉京能凝聚出如此口碑来,想来是真的不曾亏待过丹师。
在白玉京里,书道的重要性还在“炼丹”之上,既然炼丹一事,玉京都不曾亏待丹师,那于书道之事,玉京还能亏待书家?
“今日,只怕玉京之中,有不少人都在观瞧我的法帖,那些玉京人,只要能从我的法帖中悟出了灵感,那我就要收到「灵感」的赏金。”
周玄如此一想,他从自己法帖里不能领悟「灵感」的阴霾,便减轻了好多,
周玄心里有想法,而实际上的局势,也确实顺着他的想法运转,
白玉京玄都宫前,那十一个丹主、玉京大家族的人,
甚至是那降临到了乾婆婆身体里的序者“玉如影”,观看着周玄的法帖,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