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罗青禾,更是面色殷红,整个人不停的颤抖,看到叔父用这样的姿态为自己求情,他内心显然是既羞愧,又震怒。
他死死攥着手掌,指甲扎入掌心流出了血。
罗青禾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如果说先前叔父喊退的时候,他还不怎么理解,那么后面夏禹宗一下蹬地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就彻底让他清醒了。
眼前这个少年,自己得罪不起!
偏偏他刚刚又鬼迷心窍地让叔父带人动手了。
叔父现在,是在代自己求情……
“清叔!”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丢了兵器,直接冲到了罗元清身边,用蛮力将其搀扶了起来。
罗元清挣扎了几下,显然是想继续跪在地上求情,奈何他伤势太重,抵不过罗青禾的蛮力,最后还是被扶了起来。
意想不到的是,扶起罗元清后,罗青禾自己竟又对着夏禹宗跪了下去,面色悲戚道:“夏公子,清叔只是我的家仆,刚刚他是被我唆使才出手的,我才是罪魁祸首,求夏公子高抬贵手,饶清叔一命,杀我吧!”
事实上,罗青禾没有注意到,刚刚罗元清提到长公子这个称呼时,夏禹宗眼底就微微掠过了一抹异色,后面看到罗元清磕头求饶,夏禹宗虽然面无表情,但余光却微微扫了一下他。
看到罗青禾主动站出来给罗元清求情,夏禹宗眼底的那丝异色,明显逐渐转化为了欣赏。
“本性不坏,而且还算有些担当,只是见识浅薄,气量又太小,加上受了不好的制度跟环境影响,才会变成这样,在我大夏待上几年,未必不能成才!”
这番话,夏禹宗当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在心里给了罗青禾这番评价后,夏禹宗意兴阑珊地抽出黑炎刀,扭头环顾了一圈众人,微微摇头。
厌恶归厌恶,对眼前这帮人,他其实没多少杀心。
“父亲曾说,兽饵并非人祸,只是未开化人类的集体野蛮行为,陇西地界的文明发展程度,比南麓地界九镇时期还要落后,出现这样的事一点都不奇怪,这些人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害者;
重要的是往后的引导,只要兼并陇西,推行夏礼,再用夏律约束,假以时日,他们也能变得跟夏人一样知礼守礼,为我大夏开疆拓土,为人族在冰渊世界的复兴,贡献力量!”
站得高,看的远,夏禹宗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视野自然要比普通人开阔的多。
大夏如今雄踞南麓,子民数以千万计,虽未行立藩之事,却已坐实了藩镇之名,摩敖川四藩相继求着与大夏交好,甚至过去数年,四藩方伯接连发函,劝大伯立藩,晋位方伯。
不客气的说,大夏现在不仅坐实了藩镇之名,甚至经过了六年沉淀后,在藩镇一级中,也算比较强的,最起码跟摩敖川四藩比起来,绝对是这样。
得益于领主夏鸿的以身作则,随着大夏近几年站的位置越来越高,夏人的责任感也越来越重了,过去数年夏礼增补的内容中,频频出现人族复兴四个字,夏禹宗耳濡目染之下,自是牢牢记在了心上。
此刻看到东原镇这帮……姑且能称之为才俊,却长得有些歪的年轻人,自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终究是年轻人,罗青禾可以跪地求饶,却无法做到像罗元清那样自扇耳光的卑微举动,只说了一句,他就停下来了,而且面色涨红,显然内心羞愧到了极点。
夏禹宗此刻却没有再继续追究的心思了,想起大伯与父亲的教诲后,他低头看着罗青禾,摇头道:“既是长公子,当有容人之量,你见我资质在你之上,便心生妒忌,妄动杀念,那若是同族出现资质在你之上的子弟,整日在你面前晃悠,你又当如何?同城呢?同镇呢?
你的资质太差,想来那虎阳城里,强过你的,比比皆是,且不提你能不能将他们全都杀了,就是真遂了你的心意,杀完之后,你又当如何?冰渊寒兽万千,诡怪无数,没有同族护持,你能走多远?”
夏禹宗一番话说下来,罗青禾愣了。
全场其余人都愣住了,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一来,这番话的立意,对他们来说太高了;二来夏禹宗的年纪太小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摆出一副如此老气横秋的姿态,他们自然觉得有点怪。
可想到夏禹宗刚刚蹬地展现出的实力,他们还是保持了沉默,没敢做出任何回应。
“算了!跟你们说这个也没用,等夏礼推行过来,你们就明白了……”
夏禹宗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摇头轻笑了一句,然后顿了顿,突然抬头对着上空喊道:“王副侍,把地图拿下来给我看看吧!”
下方众人闻言,顿时面露不解。
然后下一秒,他们瞳孔骤然收缩,全都齐刷刷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呆滞地望向夏禹宗的上方。
一个身着黄色锦服,腰佩长刀的魁梧中年人,从天上飞下来了……
的的确确是飞下来的,那人显然故意放慢了速度,落地的间隙,神情很是不善的扫了他们一眼。
“咕咚…………”
罗元清猛地咽了一下口水,凝滞的呼吸略微恢复了一些后,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显阳级强者……”
御空是显阳级强者的特征,清楚这一点的,当然不止罗元清一人,罗青禾、朱秀秀、周寒、吴凡等八个名门子弟,以及他们带来的家仆,全都清楚。
所以此刻,看到那个从半空落下来的中年人,他们无一例外,表情全都凝滞住了。
如果说显阳级强者的出现,还只是让他们暂时屏住了呼吸;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真的是直接让他们世界观全都崩塌了。
那个叫“王副侍”的显阳级强者还未落地时,就已经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叠地图,然后几下就给展开了。
关键是展开后,他没有直接丢给夏禹宗,而是站到了夏禹宗的面前,然后低下头颅,身子微躬,双手举着地图,毕恭毕敬地展示在夏禹宗的面前。
最离谱的是夏禹宗,他居然没有伸手接地图,就这么低头看了看,然后比划了一下方位,略作思索状后笑道:“这里往西北走二十三公里就到大河村了,原来这么近,行了,收起来吧!”
“王副侍”收起地图后才直起了身子,然后扭头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眉头微沉。
他眉头这一沉,让本就紧张的罗元清一众人,神经立马就紧绷起来,他们几乎瞬间就猜到,这位显阳级强者的愤怒,必然是因为他们刚刚不知死活,对夏禹宗动手的事。
“长公子,毕竟是外镇地界,还是不要在此处逗留为好,赶紧去大河村吧!洪指挥使跟三位副使应该都已经到了,那里比较安全。”
原来,他也是长公子……
罗青禾一下就反应过来,刚刚夏禹宗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出那番话,随即脸上便爬满了羞愧,头颅几乎垂到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