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觉得青妖疯了?
堕灵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堕灵妖也搞不懂,青妖对那个人类的重视程度,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合作范畴。
可即便如此,城外的战况仍然像一片浓雾一样看不清。
这只增援大军冲进战场时,正好撞上一波溃散的妖魔士兵。
他抓住一个逃出来的妖魔,那妖魔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得老大,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名字。
玄龟妖正在和药无忌缠斗,墨鳞巨蟒妖跑了,刁德一死了。
这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每一个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增援队伍的心口上。
另一边,整个妖魔大院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在等。
等援军的消息,等一个确切的结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高梦从月亮门后小跑过来。
月亮门是庭院通往内宅的通道,由灰砖砌成,门额上刻着一轮圆月的浮雕。
平时高梦进出都是从这条通道上碎步慢行,走路时裙摆纹丝不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响。
但今天她的绣花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声响,石子被她的脚尖踢得滚出去好几尺,裙摆被夜风卷得翻过了膝盖都顾不上整理。
她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细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散落出来,贴在汗湿的鬓角上。
“妖都使大人。”她停在石桌前,声音里压着一丝努力克制却克不住的慌乱,胸口随着喘息微微起伏,手里的帕子被揉成了一团,“有客人来访。是……是从正门进来的,递了名帖。”
青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停住了。他抬起头,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午夜刚过,月正当空——正常人是不会登门拜访的。来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让人进来吧。”他说。
高梦没有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绞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方帕子被拧得几乎要裂开。
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青妖注意到了这个反常。
能让她慌张成这样的客人,不多。
“高梦?”青妖把语气压得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颤颤巍巍地把憋在喉咙口的话挤了出来:“客人要拜访的……是妖都使大人。他指名要见你,名帖上没有写名字,只印了一个图案。那个图案,是三根金线,编成一条龙的形状。”
妖都使。
这三个字从高梦嘴里说出来的同时,庭院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分。
青妖抬起眼和高梦对视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客人是谁?”
高梦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声音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在权力场中浸润多年才有的从容与沉稳,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声音的音色很年轻,但语气却异常老练,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才从嘴里吐出来,不漏任何破绽。
“是三皇子。”
堕灵妖从月亮门后缓步走出。
他今天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袍子的质地极薄极轻,夜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而笔直的身形轮廓。
那些平时张扬舞爪的触手此刻全部藏在袍子里,只在他迈步时偶尔从袖口边缘露出一点蠕动的紫色尖端,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脸上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三皇子。
这几个字落在庭院里,像是两颗石子被同时投入一潭死水。
蛇头妖猛地抬起头,磨刀石上那把磨了一半的骨刀从手里滑落,刀尖磕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两声清脆的叮当。他顾不上捡刀,直接从蹲着变成站了起来,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急切和警惕。
“三皇子?!堕灵妖大人,您什么时候和朝廷的皇子搭上线了?我们这次行动根本没和任何朝廷势力通过气!从调兵到布阵到进攻路线,全部都是我们内部一手包办的,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子。
万一把我们的布置泄露出去怎么办?万一他是朝廷派来套我们情报的暗桩怎么办?京城这边所有的潜伏据点、兵力部署、行动计划。
他只要漏一个字,我们就全完了!”
“稍安勿躁。”
堕灵妖抬起一只手,手掌虚按向蛇头妖的方向,像是要把他的急躁压下去。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青妖,缓缓踱到石桌前,脚步沉稳,袍角拖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站在石桌前沉默了两息,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军报和那堆被青妖捏碎的茶杯碎片,然后抬起右手,用一根枯瘦的食指在石桌上缓慢地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那道线从桌沿划到桌心,将桌面分成两半。
“我们即将带来旧世秩序的崩塌。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王朝正在走向灭亡。这一点,不光我们看到了,那些站在旧世权力巅峰的人也已经嗅到了废墟的气味。”
他的手指在代表“旧世”的那一半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站在旧世废墟边缘的人,有的选择拼命修补裂缝。有的选择趁乱浑水摸鱼。”
他的手指移到代表“新世界”的那一半桌面上,“还有的选择提前跳船。三皇子,他属于第三种。”
堕灵妖抬起眼,竖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闪过一道幽绿的光芒:“他认为当今的大夏王朝已经没救了。
从内到外,从朝堂到边疆,从文官到武将,从军队到州府。
整个体系烂到了骨子里。
这种王朝不配继续存在。
他想成为王。
就只能成为新世界的王。
而我们,能帮他带来新世界。
也只有我们,能帮他。”
他的手指在“新世界”那一半桌面上重重一点,指尖压进石面半寸,激起一圈细密的气流。
蛇头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堕灵妖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