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庆德道:“不是说征北军许进不许出吗?咱们如何出得去?”
“对呀,如何出得去?”荣达成也很着急。
他们躲在这里征北军固然找不到,可他们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让他本能地不安。
韩玄感叹道,“韩某恰好有个穷亲戚住在这一片街区,便由韩某借走亲戚之名,出去试试吧。”
说完,韩玄感便示意二掌柜的带他出地窖。
等韩玄感离开后,范庆德、荣达成等人反而更加不安了。
范庆德道:“读书人最阴险了,这韩玄感该不会就是奸细吧?”
杨定文也很担心,但还是安慰自己道:“应该不能吧?他可是天祐朝的户部侍郎,当初为朝廷筹集钱粮不知想出了多少苛捐杂税的名目,自家屁股也不干净,岂敢投那李长道?”
荣达成也道,“我也觉得韩玄感不是奸细,咱们还是耐心等一等吧。”
剩下的十余位豪门家主跟着议论几句,也只能耐心在这地窖中躲下去,却是再无心思下棋、打马吊了···
···
韩玄感离开德裕楼没多远,便被封锁这一片街区的征北军将士“抓了”,并带到了皇城西华门瓮城内。
他在临时行辕,再次见到了李长道。
被虎贲卫放开时,韩玄感便仿佛软了骨头般,跪地拜道:“罪民韩玄感拜见大王。”
李长道此时正微侧着身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看着一份文册,姿势并不雅观。但这种很松弛的姿态,反而让韩玄感压力更大。
李长道都不看韩玄感,便淡淡道:“你这次事情办得尚可,起来说话吧。”
韩玄感露出感激之色,“谢大王。”
然后就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李长道又道:“稍后你带路去将杨定文、范庆德、荣达成等人都给抓了,这件事便算办完了。”
“你与家人性命可保,但活罪不可免——孤会派人去抄了淳化韩氏嫡脉及主宗各户,男丁流放,但妇孺可以留在家乡做农户。”
“你家男丁被流放后,也得好好表现,十年后孤自会给你们回家乡的机会。”
“不过,你们淳化韩氏嫡脉之人若想为官,却得等到三代之后才行。”
韩玄感听了情绪复杂,却再次拜道:“谢大王恩典!”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恩典了。
原来,前日深夜虎贲卫突袭了韩家——因韩玄感在朝为官,淳化韩氏嫡脉几乎都住在西京。
韩家嫡脉几十口被抓后,李长道以韩玄感等韩氏子弟恭事伪帝、助纣为虐、贪赃枉法、侵蚀国财等十几项罪名,作势要将韩氏嫡脉灭门。
韩玄感虽是读书人,还做到了户部侍郎,却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当时就吓瘫了。
等他被带到西华门瓮城后,李长道提出让他做内应帮忙清理西京权贵、豪门,便可活一家人性命,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况且眼看着改朝换代在即,昔日大雍的那些权贵已非权贵,既然出卖这些权贵可以换一家人性命,他有什么不敢的?
所以,他被荣达成邀请参与今日的隐院聚会后,便将情报送了出去。
这才有了杨定文等人在德裕楼隐院聚会没多久,一整片街区都被封锁的事。
让韩玄感意外的是,他本以为李长道会派人闯入他一路留下暗记的隐院拿了聚会的各豪门家主。谁知,李长道只是封锁了街区,便没了动静。
因此,韩玄感倒也没跟荣达成等人说谎,他真的是出来“探听”情况的,只不过是向李长道直接“探听”。
然而,李长道却没有告诉韩玄感的意思,待韩玄感谢恩后,他便挥挥手,示意虎贲卫将人带下去。
不多时,余洛、陈二牛一起来到了“行辕”内。
“参见大王。”
“免礼。”李长道摆手,随即问:“审问结果如何了?”
陈二牛嘿嘿笑道,“大王,那些权贵、豪门家的子弟大多都是酒囊饭袋,又年纪不大,没见过多少世面。”
“这些人被抓到大牢中后,很多人一到那些刑具,就吓得什么都招了。少数几个嘴硬的,咱们用水刑、夹棍一招呼,也都招了,甚至连家中长辈扒灰的阴私都说了出来。”
余洛则递上了一摞册子,道:“这便是西京十五家权贵、豪门子弟伏认自家罪名的口供记录。末将粗粗计算了下,涉及的西京大户多达四五十家。”
李长道大概翻着看了看,便放在一旁,道:“告诉花木奎,拿人,抄家。青龙卫出三十人,虎贲卫出三百人,分派出去监督。”
“遵命!”
在李长道亲自写了一封手谕,并盖印之后,余洛、陈二牛便领命离去了。
原来,李长道在派兵封锁了德裕楼那一片街区,将杨定文、荣达成等权贵、豪门家主困在里面后,便派青龙卫、虎贲卫突袭了西京十五家权贵、豪门的府邸,将这十五家的嫡脉子弟都抓了起来。
随后让青龙卫、虎贲卫一起联合审讯。
正如陈二牛所讲,相较于杨定文、荣达成等年纪大、阅历丰富的家主,被抓的这些豪门子弟根本不堪审问,很轻易地就将所知的各家罪证、阴私交代了,并留下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