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边军虽可从全国各地征募,但实际上仍以本州乃至本郡丁壮为主。因此,绥宁、陇东的边军大部分都出自这两郡,剩余的也多出自秦州,唯有少数出自其他州。
这些秦州边军虽不知如今北戎已经入寇绥宁、陇东,却也能想象得到,朝廷将边军乃至郡兵都调走后,绥宁、陇东兵力空虚,戎人随时可以入寇,百姓是多么的危险。
可以说,他们本就对西京朝廷心怀怨气。
而今被当做马前卒消耗,别说底层将士,便是中高层将官,都怨气颇大了。
秦州边军将士心中的怨气虽不至于让他们此时便临阵倒戈,却也没多少人愿意卖力作战。
于是,史文静、赵光明、杨天化便瞧见,这打头阵的四营秦州边军将士冲到军寨沟壕附近,遭到几轮箭雨,死伤两三百人,便退了下来。
史文静见状大怒,道:“秦州边军便是这般打仗的?将这四营校尉都叫过来!”
亲兵去传令,很快便将四名秦州边军校尉带到他面前。
史文静毫不客气地道:“边军素来是朝廷精锐,可你们秦州边军就这水平?遭了敌人三轮箭雨,死伤几百人,还大多都只是中箭受伤,便撤了?打仗怕死还当什么兵!”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还附带群体性羞辱。
有被羞辱经验的朋友都知道,遭到针对个人的羞辱人往往还能忍耐一下,自嘲是个人能力差,可若是被羞辱所属群体,乃至被否定所属群体,就会很羞愤了。
这四名校尉虽不知这个道理,可此时就是这种感觉,都羞愤得脸色涨红。
一名留着络腮长须的大汉辩解道:“史将军,叛军多用弩箭,而且劲力接近强弩,中箭的将士要么当场毙命要么重伤,我等撤下来有何错?”
“麻显忠,你敢顶嘴?”史文静瞪目,直接一马鞭抽到了麻显忠的铁盔上。
这一马鞭虽然没伤麻显忠,可却让麻显忠更觉屈辱了。
史文静则冷声道:“某再给尔等一次机会,至少要与军寨守军短兵相接,试探出他们的虚实来,听到鸣金,方可退兵。”
“若是再溃退下来,不仅逃兵要斩首,便是你们四个,也难逃罪责!”
麻显忠四人虽觉得很屈辱、很不公平,但军命难违,只能一起抱拳道:“末将领命!”
随即各自回到营中,带领麾下将士,再次攻打征北军的军寨。
这次,四营秦州边军付出几百人的死伤,终于冲到了壕沟附近,架起了飞桥,抵近军寨寨墙,与征北军短兵相接。
然而,军寨之中虽然也只有四营征北军,可编制上却是三千五百人一营,常规边军一营则只有三千人,更不要说他们之前还付出了大几百人的死伤。
另外,秦州边军军饷不足,将官又克扣军饷,盔甲、兵器品质也很一般,军中伙食就更一般了,再加上此时士气并不高,如何是征北军对手?
因此,坐镇军寨的千人敌尉迟信都不曾出手,这四营边军便再次被击退。
可此时中军却不曾响起鸣金声。
于是四营秦州边军将士退到了军寨一百多步外,让刀牌手们挡住征北军的弓箭,便不敢再往后退了。
四名校尉则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麻显忠愤愤道:“咱们明显不敌军寨中的守军,中军那边却不鸣金让咱们撤回去,怕不是想让咱们都死在此处!”
另一名叫做张玠的校尉道:“朝廷没把咱们秦州边军当回事,史文静更是不拿咱们当人看。依我瞧,今日若试不出这军寨虚实,他是不会让咱们退下去的。”
校尉卢再遇叹道:“咱们现在是进退不得啊,奈何?”
麻显忠此时一咬牙道:“要我说,咱们不如临阵倒戈,投了征北军!”
其余三人听了都一惊。
随即一直没出声的孟胜道:“只是一时受挫而已,咱们怎能这般轻易地投了叛军?另外,咱们若真投了叛军,家人、亲族该怎么办?”
麻显忠道,“我听说如今李长道麾下有十数万甲士,所以才敢兴兵攻打西京,胜算本就不小。”
“此番乾佑关前,若是咱们秦州边军倒戈,定能助征北军击败朝廷军队,如此便可攻入西京。”
“只要西京朝廷覆灭,咱们便是功臣,届时家人、亲族不仅不会受牵连,还能跟着享受荣华富贵!”
张玠道:“麻兄说得不错,咱们若临阵倒戈,便能助征北军获胜。如今西京兵力空虚,这南路征北军获胜后北上,西京朝廷必灭!”
“不过,仅凭咱们四营秦州边军倒戈,差了点意思,或可派人让他史文静将另外两营秦州边军也派来。届时咱们六营秦州边军一起倒戈,定要让那史文静后悔死!”
“卢校尉怎么看?”
说着,麻显忠、张玠一起盯上了卢再遇。
卢再遇当即咬牙道:“我赞同此事——就算倒戈不能助征北军速胜,也比咱们这般硬攻军寨送死强。”
接着三人便一起盯住了孟胜。